第717章 张小米的愧疚(1 / 1)

说完,张小米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回了内地家里。

电话是他母亲接的,母子俩随口唠了几句。

张小米告诉老太太他们大致抵达的时间,接机就安排王猛开车过去,一会儿再联系他。

同时央求自家老妈,把院里的客房收拾出两间。

老太太一听说儿子要回来,别的都没多细问,一口全都应了下来。

回到京城,是王猛去机场接的人。

回来之后,王猛把悍马车稳稳停在门口,由于张小米今天回来,小吃部的铺面今天早早的就收了摊。

门板大半扣上,只留院子的小门敞着,透出屋里昏黄的灯光。

崔老几人一路奔波,脸上满是倦意,张小米嘱咐王猛先把几位老人送到后院客房歇息,先安顿下来,便独自抬脚回了家。

一别数月,终于踏进家门。

张小米的一对龙凤胎,张景安、张景宁,是去年十月一日国庆节降生的。

孩子刚过完百天,一纸调令下来,他便动身赶往石头城赴任县长。

从那之后东奔西跑,又去香港周旋办事,来来回回小半年。

只靠长途电话听家里念叨孩子的近况,就再也没有亲眼见过一双儿女。

堂屋的门帘一挑,秦淑芬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张小米,她脚步猛地顿住。

几个月独自拉扯两个襁褓里的娃娃,熬得她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晕,人清瘦了些许。

一身洗得平整的素色的确良褂子,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怀里用薄被单裹着女娃景宁。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秦淑芬眼眶唰地就红了,嘴唇轻轻抿着。

强把涌上来的泪意憋住,没有当众掉眼泪,只是鼻尖微微发酸。

秦淑芬的母亲怀里抱着男孩景安,也跟着站在屋门口。

张小米连忙叫了一声妈,然后快速把眼睛看向了秦淑芬。

“回来了。”

秦淑芬的声音轻轻的,藏着几分压不住的委屈。

张小米心里一紧。

一路在外闯荡,跟各色厂长、商人周旋谈判,什么场面都扛得住,可看见妻子这副模样,心口一下子就软了。

一路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外面路上的尘土,他没有急着伸手去抱孩子。

先进屋找脸盆,认认真真把手反复洗干净,手掌搓得温热,才走到媳妇跟前。

百天分别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还软乎乎小小的,连翻身都不会。

如今七个多月过去,已经养得白白胖胖。

男孩张景安性子活泼好动,小胳膊小腿一刻不肯安分,被外婆抱在怀里,脚不停蹬着。

女孩张景宁性子文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张小米先伸手把儿子接了过来。

小家伙身子沉甸甸的,刚落到他怀里,一双小手立马揪住他衬衫的衣领。

手脚胡乱扑腾,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也不认生。

在儿子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递回给自己的老婆。

他又小心翼翼把女儿也接过来,像抱着一个绝世的珍宝,小心无比。

景宁不吵不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眨着圆眼睛,安安静静盯着他的脸,小嘴微微抿着。

“景安,景宁……”张小米低声念着两个孩子的名字,心里满是愧疚。

当初孩子降生赶上国庆,便取了景安、景宁,盼一世平安安宁。

可做父亲的,孩子刚过百天就撒手离开家。

家里夜里两个孩子轮流哭闹,哄睡、喂奶、换尿布,大大小小一堆琐事,全都压在了秦淑芬和两位母亲身上。

他在外盯着修路、盯着喷雾器厂修建、盯着修小水电站,盯着修建小四轮拖拉机厂,看着风光,家里的苦却半点没分担上。

秦淑芬站在一旁,望着父女父子三人,终于还是有两行眼泪悄悄滑了下来,抬手飞快擦了擦。

丈母娘端着热水走过来,把搪瓷水杯递到张小米手里,也没有多插嘴。

屋子里电灯亮着,暖融融的光晕铺洒开来。

张小米怀里抱着女儿,小家伙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边上。

这一刻,连日在外紧绷的那根弦,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晚饭吃得安安静静,家里做了炸酱面,配了几碟爽口小菜。

小吃部那边,张小米的母亲一边往后院客房给崔老几人送开水,一边同样准备了炸酱面。

张小米的姐姐听说他回来了,连夜一家三口都过来了。

虽然说的话依旧很硬,但是发现张小米多多少少有些瘦了,还是硬着话茬告诉他以后要好好吃饭。

血脉上的压制,张小米只好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没有办法,这个母老虎,他根本惹不起。

人前他还要维持分寸,夫妻俩只能趁着忙乱的缝隙匆匆说上几句话,半分私房话都来不及讲。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胡同里的人声慢慢消散,街坊住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张小米的丈母娘自然而然地去了他母亲那个房间歇息,走之前她把一双儿女哄睡。

掖好小棉被,轻轻合上小屋木门,叮嘱他们早点休息,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门轻轻一关,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屋顶悬着的一百瓦灯泡被拉灭,只留床头一盏小台灯,光线柔和朦胧。

在石头城跑工地,去香港周旋贷款,在外张小米永远要沉着克制,步步算计。

可踏进自家房门,那层坚硬的外壳便全然卸了下来。

秦淑芬坐在床沿,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黑还没有褪去。

这小半年,两个襁褓里的孩子日夜缠人,多少个深夜,孩子轮番啼哭,她要一遍遍起身喂奶、换襁褓。

漫漫长夜守着两个娃娃,心里还时时刻刻记挂远在外地的丈夫,每一次接到长途电话,一颗心才稍稍落地。

“以后,在外边万事千万小心。”

秦淑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牵挂,“特别是去香港那种地方,鱼龙混杂。”

“每回妈接到你的长途,回头跟我转述,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张小米挨着她坐下来,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外面有各种项目、十万台拖拉机厂、联合技改的大计,可所有事业的根,终究是这个家。

“家里辛苦你了。”

张小米声音低沉,“景安景宁夜里闹人,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压在你跟妈身上,我什么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