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头一回香港,头一天就把办公室大门一关,谁也不见。
连高成海都被晾在会客室里等了小半个钟头,最后是助理出来传话,说吴董今天不安排任何会面。
“张老板,别墅那边佣人传消息过来,这次过来谈判的赵领导,想要约咱们吴董见一面,被吴董回绝了。”
阿杰站在张小米身后,压低声音汇报,手上还捏着一份刚送来的便签。
“知道了。”
张小米语气平平,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没当一回事。
赵书记跟老吴头私交不算差,如今特意托关系想约见,张小米心里门儿清。
赵书记这是打算曲线救国。
这个老头子八成是认定,这次无息贷款能不能落地,最终拍板的是高成海。
而高成海却是老吴头的学生,并且是那种被看作儿女般一样的。
也难怪,石头城这趟过来,明面上所有资金最终的决策人都是高成海。
赵书记就算再聪明,也想不到老吴头和高成海说到底不过是张小米高薪请来的高级打工仔。
张小米放下茶杯,不由得轻笑一声。
这老吴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静悄悄、必有妖,张小米倒要瞧瞧,这个老登这是故意在摆架子卖关子,还是在主动划清权责边界。
另一边别墅书房里,宽大的桌面上摊满了资料。
英国普通法节选、泽西岛信托判例,还有巴拿马公司法的旧卷宗。
老吴头熬了一整个通宵,眼下青黑一片,烟灰缸里堆了十几个烟头。
纸篓里全是被揉成团的草稿,纸上画了又撕,撕了又画。
大方向张小米早就定死了,剩下的实操谋划就落到他和高成海两个人头上。
这笔巨款就守死两条底线:本金尽量不动,靠利息、分红源源不断生出现金流。
层层嵌套搭建架构,把资产死死封装起来,叫外人一眼摸不到底细。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勾出整套架构的骨架。
最顶层,设立泽西岛主信托。
信托往下,再控股好几家巴拿马壳公司。
各家壳公司互相交叉持股,股权绕来绕去缠作一团。
最底下,在香港注册一家控股公司当对外的窗口。
往后不管是对外投资、付款还是收款,全部走这家香港公司。
海外那一堆主体永远藏在幕后,绝不露出来。
纸上线条横七竖八,活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高成海坐在书房另一张大办公桌旁,接过老师递过来的草图,面无表情地细细看着。
如今的日子,高成海过得十分知足。
老婆孩子已经从美国接回香港,就住在隔壁别墅,公司给家里配好了佣人、司机。
这是他踏入社会之后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份平静给搅碎了。
琢磨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老师,光搭出骨架远远不够。”
老吴头放下手里的钢笔,看向自己这个徒弟。
高成海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从美国到香港,两个人风风雨雨这些年,配合起来向来十分默契。
“十亿美金跨境调动,绝对不能一次性大额转账。”
“这么大一笔钱直接划出去,欧美那边银行风控立马就会报警。”
高成海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得拆成几十笔,化整为零。”
“每一笔都要配上说得过去的贸易合同、投资协议,给每一笔资金编好合理来由,一点一点归集进去。”
老吴头缓缓点头,伸手在纸上的泽西岛和巴拿马之间画了一道箭头。
高成海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用人方面也得挑底子干净的。”
“泽西岛要找当地持牌的受托人,巴拿马那边需要名义董事、名义股东。”
“这些人,不能跟张老板、你我,还有石头城那边有半分公开牵扯。”
“另外,代持协议和保密条款得提前拟好,违约金必须定得足够高。”
这天夜里,别墅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两个人就着台灯的光,把可能出纰漏的环节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到了第二天,老吴头出门四处跑。
他不在办公室打电话邀约,也不安排正式会面,全都私下一对一接触。
见面地点选在私人会所、僻静的咖啡馆,连司机都不让跟得太近。
老吴头身边的保镖悄悄把他每一趟行程都汇报给阿杰,阿杰再转头禀报张小米。
张小米就安安静静听着,不插话,也不打听细节。
老吴头先是见了英资律所的律师,这人专门做泽西岛信托业务。
交谈的时候他只提业务需求,半句都不透露背后委托人是谁。
之后又约见巴拿马企业代理的香港对接人,同样只聊业务框架。
他心里清楚,眼下时间很紧,可八十年代条件就摆在这里,法律文书全靠国际航空邮件来回寄送。
电报辅助传递消息,流程再急也快不起来。
第三天、第四天,老吴头把律师、会计师一并请到别墅书房,关上门敲定全部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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