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不可谓不歹毒。
在治理方面,凤倾城的政绩其实并没有达到不可取代的地位,甚至并没有过于耀眼的政绩。她最大的优势始终都是皇室的优秀血脉,所以肩负很多人的期盼,希望她可以扭转大夏王朝的颓势。
然而,她的皇家血统被推翻,那么她便没有了继承皇位的合法性。
且不说她现在生死未卜,哪怕她此次能够平安归来,但有关她皇位的合法性已经被隆文皇帝否定,所以她的登基之路注定充满荆棘。
城头上,太监的声音在秋风中飘散,传遍了城上城下。
同一时刻,这道告示已经被顺天府的衙差贴满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宛如在平静的湖水中丢下一颗深水炸弹。
“天啊,皇太女竟然非皇室血脉!”
“难怪陛下突然要废她,原来根子上就不正!”
“本以为凤倾城可以带领大夏中兴,不想她竟然血统不正!这么多势力为她出头,那岂不是已经师出无名?”
……
随着这份告示在北京城传开,城内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信了,自然也有人不信,不过很多人都意识到地方上打起拥护皇太女凤倾城旗号已经丧失了合法性。
既然凤倾城并非皇家血脉,那么她打一开始便没有皇位继承资格,所以大家完全没有理由扶持这么一位没有皇室血统的皇太女。
“假的,一定是假的,殿下必定是皇室血脉!”
“我可是听说了,当今皇帝并非凤氏血脉,他其实是驸马!”
“皇宫的水是真的太深了,而今老夫是真不知该相信谁了!”
……
流言蜚语在北京城蔓延,如同一锅煮沸的粥,什么声音都有。有人仍旧拥护皇太女,有人则是持怀疑的态度,但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
城外的大帐中,气氛却出奇的平静。
林治端坐在主帅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林大人,你不急吗?”商春秋急得团团转,指着皇宫的方向控诉道:“这一手太阴险了!殿下被移出凤氏族谱,咱们的旗号变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等等,咱们的旗号什么时候打的是殿下的旗号?”林治抬眼看了他一眼,亦是实事求是道。
商春秋一愣,发现似乎真是这么一回事。
林治放下茶杯,于是伸了伸懒腰道:“由始至终,我们反的是隆文这个伪帝。殿下在也好,不在也罢,我都要打进皇城,跟那个躲在万寿宫里的老匹夫算算账。”
原本他们确实是准备高举拥护皇太女的旗号,只是想到皇太女凤倾城生死未卜,甚至已经成为隆文皇帝的人质,所以他改为征讨伪帝。
正是如此,凤倾城的血统是真是假,对他们的起事并不存在颠覆性的影响。
林治顿了顿,于是声音沉了下来道:“至于殿下的血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等我拿下这座城,等殿下坐上了那个位子,谁还记得这道告示,这些声音通通都会消失!”
“总督大人英明!”帐中诸将相视一眼,于是齐齐抱拳道。
花千路深深地望了一眼林治,却是看得很明白,这个事情其实没有林治说得那般轻巧。
毕竟凤倾城并非皇室血统是隆文皇帝昭告天下的,有着这位皇帝亲自背书,现在或将来都可以成为地方势力起事的理由。
不过她知道林治做得对,现在纠结这个事情没有意义,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拿下北京城。
当夜,暗凤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孔有容和王傲雪等女。她们自然走不了城门,但从城墙下来,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林治在帐中见到她们时,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下了。
毕竟他现在算是反贼首领,凭着他跟这几个女人的亲密关系,朝廷完全有理由问罪于她们。好在,她们在城内藏得挺好,现在更是顺利来到自己这里。
若说还有什么担忧的,那便是苏韵并没有出来,而是仍旧在北京城内潜伏。
“你们终于出来了,实在太好了。”林治脸上藏不住开心,于是满脸高兴地道。
暗凤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孔。那晚之后,她便在北京城内躲了起来,但时时刻刻想要杀回去。
她现在看到林治,于是主动紧紧地搂住他,仿佛生怕失去他一般。
“没事的,一切都有我,我会带你杀回皇宫!”林治轻拍着这个女人的背部,显得十分认真地安抚道。
现在他已经将关外的野女真和匈奴都解决掉了,接下来便是要好好清算隆文皇帝,让隆文皇帝为背后捅刀之举付出代价,更要杀入皇宫救出生死未卜的凤倾城。
暗凤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先是抬头望了一眼林治,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郑重地递了过去道:“这是倾城让我交给你的。”
“她给我留了书信?”林治倒是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会给自己留下书信,接过书信的手微微颤抖。
信封是素白的宣纸,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一朵用墨画的小小肥鸭。那是凤倾城的手笔,他认得,跟她浴室屏风上的图案一个模样。
却是不得不承认,凤倾城是一个十分精明且细心的女人,这个符号让他几乎一眼便确定这封书信真是凤倾城留给他的。
林治抽出信纸,就着烛光细读起来。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字迹十分工整。
林治,见字如面。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人世。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生父视我为可憎之物,我亦视其如寇仇。吾法则通天,又抱定必死之心,故其多年不敢犯我。
然,西苑之事,为贼之谋计。杨太白身死,其野心毕露。东宫日危,定不等汝归东宫,故留此书以明心迹。
若有来生,我不做皇太女,你不做东宫臣。
我们做个寻常夫妻,寻常百姓。
倾城绝笔。
……
林治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敢情凤倾城已经料到隆文皇帝来犯,亦是已经抱着跟隆文皇帝同归于尽的决心。
那一夜,她真的去万寿宫,真的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前去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