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大夫几乎是冲上去的。
他一把攥住为首那人胸前的衣领,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压着一团火。
“就是你们把林大夫抓了是吧?快放人!你知不然道林大夫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没有她,前线那些伤员的死亡更多的!”
来人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衣领,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淡淡地扫了龚大夫一眼。
“既然这么熟的话,那就麻烦你也跟着走一趟吧。”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把龚大夫的手从衣领上拨开。
“带走。”
话音落下,两侧立刻上来四个人,两左两右,动作利落地架住了龚大夫的胳膊。
上前的两名男医生见状想上前阻拦,也被一并扣住肩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龚大夫挣扎着,却被按住动弹不得。
“林大夫到底犯了什么事?你们凭什么抓人?!”
没人回答他。
一路被塞进军车车厢,车门“砰”地关上,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一并隔绝。
车里的沉默像一堵墙。
他试过各种方式质问、恳求、讲道理,甚至报出了军区总院的名号。
坐在一旁的人始终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轮一直往前开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龚大夫脸颊被人拍了两下。
“醒醒。”
龚大夫嘟囔了一声,勉强睁开眼。
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而是个陌生的地方。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是哪儿?”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军区。”拍醒他的人退后半步,语气倒是客气,“龚主任,麻烦几位跟我们走一趟。”
龚大夫下了车,跟着来人一直走着,进了门后,门口有哨兵站岗。
他心里咯噔一下。
直到进了屋子,看见正中央那张桌子和对面孤零零的椅子,头顶一盏吊灯投下惨白的光圈。
他才反应过来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后退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八度。
“把我当犯人审?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军区总院外科主任龚怀仁!你们随便抓人,出了问题谁负责?!”
寂静中,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目光落在龚大夫身上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既不凌厉也不温和。
“知道。”男人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稳。
“军区总院外科主任龚怀仁,从医十三年,主刀手术三千余台,荣立三等功两次。久仰大名。”
龚怀仁愣住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是谁,连履历都烂熟于心。这种客气比直接的粗暴更让他心里发毛。
“你是?”他迟疑地问。
男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脊背挺得笔直。
“保卫科,张大民。”
张大民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那把椅子。
“麻烦您配合一下,有几个问题,得跟您核实。”
龚怀仁盯着那把椅子看了两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闷声走过去坐下,椅面冰凉,硌得他后背僵直。
还不等张大民开口,他抢先发难。
“你们抓我来,是因为小林的事儿吧?”
说着不由的急躁了些。
“你们把她怎么了?我告诉你,林大夫她现在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她要是受一点伤、掉一根头发,你们……你们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
张大民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那些威胁性的字眼只是耳旁风。
等龚大夫喘口气的功夫,他才缓缓开口。
“哦?听龚主任这话的意思,跟她很熟了?”
“废话。”龚怀仁瞪着他。
张大民翻开面前那个笔记本,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页,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龚怀仁脸上。
“那我想问问您……”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提前掂量过的。
“您知不知道,林夏夏这个人,十六年间判若两人?半年之前,她还是大山沟里一个没念过书的山里姑娘。可半年之内,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医术精湛的顶尖大夫。”
他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龚主任,您告诉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半年里学会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掌握的医术?您见过她的师傅吗?您知道是谁教的她吗?”
龚怀仁愣住了。
这些问题他隐约的也听老聂提说过,尤其是她那个亲生父母。
再有就是之前林夏夏那说了一半的话,他也大概猜到。
这自古神秘家族不出世,他自己也不好多问,这会儿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他皱起眉,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是什么意思?”
“十六年前,”张大民打断他,声音低了下来。
“有一桩旧案,薛家跟林家在一块生孩子,却抱错了孩子,16年之后薛家认回了那个孩子。但是那个孩子不一样了,神神秘秘不说,竟然还和军区医院扯上关系了。她是怎么跟你们搭上关系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头顶那盏吊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张大民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龚主任,这个林夏夏太匪夷所思了。上面要求我们务必查清楚,不是针对她个人,是要防止敌人渗透进我们的队伍。”
他抬起眼,“所以麻烦您,把您知道的关于林夏夏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不要漏,也不要添。”
龚怀仁坐在那里,嘴巴微张,半天没出声。
他忽然觉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你……”他声音有点发颤,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站在悬崖边上,“你是在怀疑小林是特务?”
张大民的表情终于变了。
“龚主任,在证据出来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包括您。”
龚大夫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有些躁动的心。对上了张大民那双满是怀疑的眼睛。
“你这纯属就是胡说八道,她不可能是特务的。你们凭什么怀疑她?为什么又突然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