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图是在医修部的地下室里死的。

魔物冲进内城的时候，医修部地下室的灵石灯管全部熄灭了，备用的灵石也早就被征调去补充城墙阵法的阵眼，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徐文图膝盖上那块备用阵盘的阵眼还在发着微弱的灵光，那是一块远程控制阵盘，他把它接入了城墙防御阵法的辅助接口，用神识远程维持着城墙最后一小段防线的阵眼稳定。

他的神识还没有完全恢复，每操纵一块阵盘都让他的头剧烈疼痛，但他已经连续操纵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箱灵石被填入城墙阵眼时，他正在用阵盘将灵石的能量从辅助阵眼调往主阵眼。

神识运算的强度远超他受伤后能够承受的极限，他的鼻腔和耳朵都开始渗血，血滴在阵盘上，顺着阵纹的刻痕流进灵石的插槽里，把灵石和阵盘的接触点染成了暗红色。

城墙阵法的光罩彻底碎裂的那一刻，他的阵盘上所有阵纹同时熄灭，不是阵盘坏了，是城墙上的主阵眼全部崩解，辅助阵眼失去了连接对象。

战后清理医修部废墟时，有人在地下室深处找到了徐文图的轮椅。

轮椅被碎石半埋着，轮子歪了，坐垫上全是灰。

他的双手还搭在膝盖上，保持着操控阵盘的姿势，手腕上的经脉已经不再跳动。

轮椅旁边散落着他的备用阵盘，阵盘核心已经烧毁，阵眼灵石裂成了两半，但阵盘外围的阵纹还在微微发光，那是他用神识烧断最后几道阵纹后留下的余温。

地下室入口处倒着十几具魔物的尸体，全部是被阵盘自毁时释放的灵力冲击震碎内脏而死，没有一只能越过他的轮椅位置。

冷月是在巷口死的。

魔物冲破内城防线后，她和几名修士分守两条巷道，挡住从侧面涌进来的魔物群。

最后那只魔物是一只接近魔帅级的暗鳞巨蟒，体型比巷道还宽。

巨蟒碾压过来，两侧墙壁被它的鳞甲蹭得砖石簌簌脱落，蟒嘴张开时喷出的毒雾把巷口的石板地腐蚀出一层泛着白沫的黏液。

然后她握紧了匕首，主动迎上了巨蟒。

匕首从巨蟒张开的口腔中刺入上颚，穿透软骨，刺入脑腔。与此同时巨蟒的毒牙刺穿了她的左胸。

巨蟒在临死前的痉挛中将尾巴甩过来，她没有松手，不是不想躲，是躲不掉了。

她的手还握着匕首，匕首还钉在巨蟒的上颚里，巨蟒的尾巴重重砸在她背后的巷口石墙上，石墙塌了半边，碎石把她整个人埋在了下面。

张晓夏返回救援时，在巷道中段斩杀了两只高级魔物然后冲出巷口，但那时巷口的战斗已经结束。

暗鳞巨蟒的尸体横在巷口，蟒头被钉死在石墙上，上颚还插着冷月的匕首。

石墙塌了半边，碎石堆里露出一只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手指还保持着握匕首的姿势，指节蜷得很紧，指甲缝里全是魔物的黑血和碎石屑。

他在碎石堆前站了几息，然后蹲下身，把她手指间的一块暗鳞巨蟒的毒牙碎片轻轻取出来，将她的手放平。

他没有哭。

城墙上还有魔物，废墟下还有活着的伤员，战争还没有结束。

他还得继续战斗。

就在所有人几乎撑不住的时候，天边出现了第一道剑光。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各大宗门金丹境的援军终于到了，是从外界各大宗门紧急征调来的金丹境修士，他们通过传送阵分批进入天外战场，第一批到达的就是几位金丹境后期大圆满修士和金丹境后期修士。

那些剑光从传送阵方向升起，在天际线上拉出一道道不同颜色的灵光轨迹，金色的是佛门功法、冰蓝色的是寒系功法、炽白的是剑修的剑罡、暗红的是火系丹元。

剑光飞过头顶时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将魔物嘶吼都压下去几分。

几位金丹境后期大圆满修士联手，同时出手。

他们的丹元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合击，光柱从天而降，砸入魔物大军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光芒炸开时，地面剧烈震颤，冲击波沿着地面向外扩散，将方圆一里内的所有魔物全部掀飞。

魔物群的侧翼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后续的金丹期修士组成的方阵从突破口涌进来，沿着城墙防线展开，与守城修士会合，将魔物群的包围圈逐段切开。

魔王在核心区域深处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它刚刚苏醒不久，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面对突然到来的大量金丹境后期大圆满修士，它选择了暂时收缩魔物大军，将魔物群撤回到核心区域深处那道裂谷中。

黑色的魔潮开始退却，不是溃败，而是有序地后撤，魔王还在通过意志控制着每一只魔物，让它们在下一次总攻之前保存实力。

城墙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和哭声。

欢呼是因为援军终于到了，他们守住了。

哭声是因为太多人没能等到这一刻，那些在光罩碎裂时用身体堵住缺口的修士，那些在巷战中倒在地上的修士，那些在医修部地下室默默闭上眼睛的伤员。

他们的尸体还躺在废墟中，手边掉落的兵刃上还沾着最后一只被他们杀死的魔物的体液。

从城墙上望下去，整座城池到处都是魔物的尸体、还在燃烧的火焰和抱头痛哭或失声呐喊的修士。

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女修跪在倒塌的队舍废墟前，用手一块一块地搬开碎砖。

但那些金丹境大圆满修士们没有在城墙上停留太久。

几位金丹境后期大圆满修士聚在城内临时征用的指挥所里，对着阵盘上核心区域的魔气分布图分析了片刻，很快达成了一致。

魔王还活着，魔王正在恢复力量。

如果现在不趁它虚弱时追击，等它完全恢复，之前的牺牲全白费。

所有金丹境后期大圆满修士马上前往围剿魔王，剩下的金丹境修士随后赶去。

只留筑基境修士守城，要是成功斩杀魔王便重建新城，如若不然则全体退出这片战场。

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