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夏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值班室，中年文士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翻他的登记簿。
赵铁看到张晓夏从楼梯上下来，站起来迎了两步。“办好了？”
“办好了。”张晓夏把令牌给赵铁看了一眼。
“六个月，应该够了。”赵铁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我还要去办点事，你先回去跟队里那几个说一声。”
两人随即分开。
张晓夏正往小队驻地走，迎面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正低头翻着一叠文件急匆匆地往登记处走。
张晓夏连忙打招呼。
“队长好！”
对面之人也看到张晓夏，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
“张三？”
冷月瞪大了眼睛。
她的目光在张晓夏身上扫了一遍，然后瞳孔微微一缩，她感受到了张晓夏身上那股沉甸甸的灵力气息，那是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和她自己一样的筑基大圆满。
半年多没见，冷月的面容没有太大变化，但眉宇间多了一种只有在战场上磨砺过才会有的沉稳和果决。
“真的是你？我听人说，你半年前独自跑到核心区域去了。”
冷月把文件往腋下一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这修为……筑基大圆满？”
……
她记得半年多前这张三参加清魔队选拔时才什么修为？好像还不到筑基八层？这修炼速度……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惊诧清清楚楚。
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个丹师已经站在了和她同样的修为线上。
而且——冷月的看向张晓夏背后的地方，再次愣了一下。
“你要离开天外战场？”
“是。出去尝试找找机会，看能不能把修为再提高一点。”
冷月沉默了几息。
她当然知道离开天外战场的条件——筑基大圆满，一万五千积分。
筑基大圆满是修为的证明，一万五千积分是战功的证明。
眼前这个当初在清魔队参加选拔的丹师，现在已经挣满了一万五千积分，拿到了离场令牌，要去冲击金丹境。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不服输。
“一万五千积分。你倒是快。许多人在前线杀了几年魔物，也没有攒够。”
她把文件从腋下拿下来，正了正神色，“出去之后，还回来吗？”
“回来。”张晓夏说。
“你确定？外面的修行界比天外战场安逸多了，很多修士离开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确定。”张晓夏看着她，“我队友还在这儿。”
冷月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保重”之类的话，只是把文件重新夹好，往登记处门内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马尾甩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张晓夏沿着城墙根往回走。走到队舍门口时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了后面的小院子。
谢川、徐文图和陆寒都在——谢川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擦他的阔背大刀，徐文图蹲在墙角调试一块新阵盘，陆寒站在院子另一头，冰蓝色的瞳孔望着城墙方向出神。
听到脚步声，谢川第一个抬起头。
他看到张晓夏的表情，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抹布往石凳上一搁。
“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张晓夏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他昨晚炼好的两瓶丹药——辟魔丹和软筋丹。
他把布袋放在石凳上，推到谢川面前。
“这是昨晚连夜炼的。辟魔丹和软筋丹各一瓶。配方我已经给了徐师兄，但万一他炼丹时火候没控好，这些现成的还能顶一阵。”
徐文图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拿起一瓶软筋丹，拔开瓶塞闻了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瓶塞重新塞好，将丹药放回布袋里。
他的眼镜片上还残留着刚才调试阵盘时溅上的灵力荧光，一闪一闪的。
谢川低头看着那两瓶丹药，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他站起来，把擦了一半的大刀往枣树上一靠，伸手在张晓夏肩上用力按了一下。
“你这人真没意思。好不容易回来，待了不到两天又要走。”
他的语气像是在抱怨，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那种标志性的大大咧咧全不见了。
陆寒从院子那头走过来。他站在张晓夏面前，冰蓝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开口说的话比他平时一整天说的都多。“冰晶护符还在吗？”
张晓夏从领口拉出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拇指大的冰晶护符。
护符在暮色中泛着淡蓝色的荧光，上面的雪花纹路依然清晰如新。
陆寒看了一眼，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城墙上的阵法光芒在夜风中发出的轻微嗡鸣。枣树的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院墙边缘。
“我先回去了。”
谢川拿起靠在枣树上的大刀，头也不回地走进队舍后门。
他推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些，门板在门框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徐文图抱起他的阵盘，走到张晓夏面前停了一息，然后他跟着谢川进了屋。
陆寒最后一个离开，只是叮嘱他要保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晓夏就醒了。
谢川的鼾声从隔壁传来，节奏和平时一模一样，大概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天快亮时才沉沉睡去。
徐文图的房间灯已经熄了，但门缝里还能闻到一丝阵盘淬炼时特有的焦糊味，估计又熬了大半夜。
陆寒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声响。
张晓夏没有叫醒他们。
他转身看了一眼，转身向城中央的登记处走去。
登记处门口的灰色石楼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加冷清。
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树下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道袍的修士。
张晓夏走近时，那人转过身来——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正是在张晓夏一年前进天外战场时负责接引他的姓何的修士。
“何学长。”张晓夏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