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听谁提过一句，李小龙还有个师父？”锺楚红随口一问，语气轻得像掸灰。这话倒真让叶景诚脑中一亮。

“李小龙的师父？……叶问！！！”

要是换作旁人，他未必能拿捏得住。但叶问不一样。尤其《叶问》那几部电影里塑出来的形象：话不多，事不推，遇事不慌，扛事不躲。

别的先撂一边，单说这份沉稳劲儿……叶景诚自己身上就有。不是装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思路一通，他立马铺开稿纸。想起身边还坐着人，顺口说了句：“阿红，你先睡吧，今晚得熬一宿。”

“哦……”她拖长声调应了，嘴角微翘，没多留，转身就走。

腰肢一扭，那点弧度还没收住，叶景诚眼皮一跳，手已经抬到半空……啪！一记清脆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瞎想什么？眼下正事没干完，心倒先野了？

他抄起笔帽往桌上一磕，起身就追。锺楚红前脚关上房门，他后脚已站在门口。先办正事，再谈别的。

……

夜深，叶景诚神清气爽地坐回书桌前，脑中画面清晰如刻，笔尖顺势滑开……

故事从叶问被萝卜头盯上开始。佛山待不住了，朋友周清泉连夜护送他离乡……

他写的，正是《叶问2：宗师传奇》。

跳过第一部，并非觉得它差，也非笃定第二部更强。

而是做事得看天时。第一部题材太烫手，一拍出来，保不准就被扯进现实议论里，对他没半点好处。

再说故事背景摆在内地，硬拍，怕是港台和岛国市场直接关大门。他虽不指着这两块地发财，但要把名字打出去，这两个地方，恰恰绕不开。

有钱不赚是傻子，当烈士又没人发奖状……连句“辛苦了”都落不到实处。不如先把银子揣进兜里。等哪天祖国真有需要，他掏钱比谁都痛快。

至于《叶问1》，往后若条件成熟，改成前传也无妨。片名换个字而已。听说原时空还真出过一部《叶问前传》，可成色……不提也罢。

千禧年后的片子，角色得重新打磨。能照搬的只剩三人：洪金保、郑则仕、任达华。只担心年纪太轻，压不住戏，反倒拖累整部片子的分量。

剩下几个关键角，他得细细掂量。

张永成、黄粱、金山找、龙卷风。

后两个倒是好办。观众对名字没多少印象，外形够壮实就行……“大只佬”三个字，就是全部要求。

真正难挑的是张永成和黄粱。

叶景诚心里早有谱：一个要端得住，一个要立得稳。

端，不是端架子，是那份静气；稳，不是木头桩，是眼神里有光、有根。

说到静气，他第一个想到关之琳。

欠她一个人情，也该还了。

可这女人是真有气质，一出场就让人想起旧画里的仕女。

只是“大体”二字……她偏生少几分开阔，更适合演温软小意的闺中人。

“大方得体……她肯不肯接？”叶景诚转着圆珠笔，笔尖在指腹划出细痕，没答自己，也没问别人。

剩下便是黄粱这个角色。叶景诚对原主角黄小明谈不上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气确实高……要演好他，得找个比自己更俊、更会拿捏分寸的。

叶景诚揉了揉太阳穴，发现棘手的地方还真不少。叶问只比李小龙晚走一年，他家里人愿不愿意松口，实在难说。

“先写完剧本，再约人细聊。”比起李小龙那头牵扯广、顾虑多，叶问这边反倒简单些。他定了定神，接着往下推剧情。

次日。

叶景诚托雷觉昆牵线，摸到了叶问在港子女的住处。开门迎他的，是叶问长子叶准，还有叶问门下首徒黄淳良。

他本还备了一肚子说辞，打算见机行事，软磨硬泡。谁知刚开口提电影的事，叶准和黄淳良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连肖像授权费都免了。

只提了一个要求：片子得把叶家武馆当主场地拍，最好顺带帮武馆露个脸、说两句话。

说实话，如今武馆这行当早不如从前。叶家武馆虽大，徒弟几百号，可开销压着，账面早就捉襟见肘。真正逼人的，倒不是别的大馆子，而是满街冒出来的小武馆……三五平米租个教室，教几招花架子，收几个学生，成本回得快，还不用守规矩。

现在的年轻人练武图啥？图新鲜、图好看、图追姑娘。谁还磕头拜师、三年学蹲马步？正经师傅反倒没地方亮本事。

叶景诚跟着两人逛了一圈武馆，当场点头应下。他原本还在发愁找哪儿搭实景，这条件简直白送。

叶问这边一敲定，整部戏就算正式落地。叶景诚立马开始挨个联络演员。

头一个打给任达桦，电话里爽快答应。可等对方听说自己只是客串，连男配都算不上，语气明显沉了几分。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愣了会儿神……这步棋，到底走对没？

第二个是郑侧士。聊了几句，叶景诚才知道，年初他刚演完《四眼神探》，反响平平，眼下正琢磨转幕后。叶景诚试探着抛了两句橄榄枝，对方笑笑，没接茬。

原因清楚得很：无线台里机会多，青灯那边资源薄；再说他跟邵氏签的是艺人合约，真要挖人，代价不小。

虽拉不动他常驻，但请他客串一场，反而容易。一来他跟邵氏没签死演员约，二来这人面相憨厚，实则随和好说话。

不然日后也不会为朋友扛债，替人收拾烂摊子，最后落得晚景清寒。

能在叶景诚的新片里露脸，对他来说稳赚不赔，自然没理由推脱。

三人里已拿下两个，只剩洪金保还没定。

叶景诚回公司灌了口水，拨通林政英电话：“三毛哥现在人在哪？”

这事还得林政英带路。况且林政英过档的事还没板上钉钉，顺道也把这事一起办利索。

……

“三毛该在这儿。”旺角一家老戏院门口，林政英抬手指了指大门。

叶景诚本想去洪金保公司，结果扑了空，秘书说人去看戏了。林政英熟门熟路……洪金保新片一上映，必来这家盯场，两人便直接转道过来。

“走，进去。”

一进大厅，胖乎乎的身影就在前排晃。林政英几步上前，从后头拍了拍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