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神仙连忙躬身应下,足下灵光一踏,便化作两道流光掠了出去,将主神归来的消息顺着九天福地的云径一路传往各处仙府。
启明缓步走到露台上,抬眼望去,整座主神殿正缓缓被一层泛着细碎银屑的灵光裹住,护山大阵的光晕正一圈圈向外漾开。
趁着大阵尚未完全封死,他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法器,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抹,镜面立刻漾开一圈清润水纹,千里传音的声音稳稳落进启斌耳中:“尊者,希宁主神已回九天福地。”
希宁踏进内殿的寝室,里面的陈设和千年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连枕边放的玉枕位置都没动过。她直接往铺着顶级冰蚕丝的玉床上一躺,整个人陷进软滑如云的丝料里,顺手撤掉了身上所有的防护。
瞬间,满室混着千年古木灵气与安神熏香的空气涌入鼻腔,周身被凉丝丝、滑溜溜的丝绸轻轻裹住,加上回到了自己地盘上,没有了什么需要设防的。全身心的放松了,舒服得让她几乎要叹出声。
刚撑着坐起来,一直静坐在床沿的景行便伸手,将一个蓬松如云的云纹靠枕稳稳垫在了她身后。
希宁靠着软枕,目光落在殿顶悬着的那轮暖光夜明珠上,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按这颗小世界的流速算,她成为这颗星球的主神,已经有八九千年了吧。
她忽然想起从前跑过的几个位面,有时出土过些完全不属于那个时代、让专家百思不得其解的高科技远古文物。
或许那些地方的失落古文明,也像今天这个入侵者一样,要么被毁灭,要么早就离开了母星。
希宁侧过头看向景行,忽然起了好奇,轻声开口问:“景行,你亲手创造的那些小世界,遇到这种不听话的文明,也会这样处理吗?”
“会。”景行答得半分犹豫都没有,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一条刻在创世之初的法则,“先给一次警告,若是不听,便直接抹去。”
“警告一次就够了。”他目光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对我来说,复刻一个新世界,不过是简单的代码,哪怕把整个旧世界原封不动复活也不难。里面的生灵不会察觉任何异常,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世界曾经死过一次,更不会知道,他们脚下的天地本就是被创造出来的。”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在希宁心尖上扎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笑盈盈地望着那张美得近乎失真的脸:“那我们现在待的这个世界,也是代码写出来的吗?”
景行眸中漾开一层柔波,嘴角微微扬起一点浅弧:“以后你就知道了。”
希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句话,从前墨冥也说过无数次。每当她快要触碰到某个问题的核心,指尖几乎要抓住真相的衣角时,墨冥总会用这句“以后你就知道了”把话题轻轻绕开。时间久了,她便不再追问,反正问出口,得到的也只会是这同一句答案。
看着景行那张几乎让人神共愤的脸,那股熟悉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从他脸颊上掠过去。
景行此刻是凝实的肉身,指腹划过的地方一片滑腻,细腻得像刚剥了壳的熟鸡蛋。
景行浅笑着,目光里漫出的暖意,内涵着隐藏不了的痴迷:“把我想成鸡蛋,想吃东西吗?”
希宁摇了摇头:“算了,如果知道我要吃东西,还不知道怎么准备呢。再说醉仙楼的东西味道更好。”
转而看向景行,她没忍住:“景行,你脸上,好像有墨冥的影子。”
不只是脸,就连刚才说话时的用词、那份漫不经心的笃定,都像极了那个人。哪怕系统不同、语气不同,可她依旧感到了熟悉。
景行轻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按在了自己脸颊上:“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极致的美本就有共通之处,哪怕是南辕北辙的两个灵魂,偶尔说出的话,也会有恰好重合的时刻。”
希宁心里忍不住暗叹,这手感实在太好,掌心贴着的细腻触感,竟和身下冰蚕丝床品一样柔滑。
幸好景行没让她的手多停留,轻轻放了下来,还顺手拉过一旁的丝绒薄被,替她盖到了腰腹处。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失态的事。
他替她掖好被角,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床沿,语气平缓地开口:“上一回你外出未归,正好撞上启明渡劫,他没撑过去。你虽是主神,行事也需尽量公正,避开不必要的因果牵连。这件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可以帮他恢复前世的全部记忆,只不过恢复之后,那些记忆于他而言,就和你做任务时身主的记忆差不多,像旁观别人的一生。”
希宁瞬间陷入沉思,她想起了徐勉,当初他接收任务里那个“徐勉”的记忆时,也是这样的感受。
景行轻轻点头:“确实会对他现有的神魂产生影响,最终怎么走,全看他本人的意志和选择。要不要恢复启明的前世记忆,这件事由你做主。”
希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告诉启斌,让他自己斟酌着告诉启明,最终选不选,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好。”景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更轻,“安心睡吧,不会有人过来打扰。有事,你唤我一声便好。”
“嗯。”希宁闭上眼,在满室暖香和软得不像话的床榻包裹下,不过片刻,便沉进了无梦的深眠里。
另一边,启斌领着众神破开外层结界,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九天福地。刚站在主神殿的门匾下,就能要看到主神殿已经打开了防御结界,灵光顺着殿檐缓缓流淌。
他吩咐众神各自归位值守,自己一人飞往主神殿。
顺着露台往顶楼飞,脚刚落地,启明就立刻迎了上来。
“尊者,希宁主神已经进寝室歇息了。”启明躬身行礼。
犹豫过后,接着补充:“还来了一位容貌极盛的男子,穿现代装束,留着短发。”
启斌微微皱眉,语气带了几分沉肃,“无论是谁,只要是主神带来的都是贵客。”
“是。”启明立即回应。
“我可不是主神的贵客!”景行突然在两人面前凭空闪现,两人都为之一愣。
景行淡淡地说:“我是她的系统。以前名字叫希望!启斌大鸿胪,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