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很想跟他考进一个学校吗?”陈扬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晒的黢黑的大舅子问,这一年多他没有下地干活,现在看着反而比孟宴清更白净。
“想啊,如果不是清远,我现在说不定就烧成傻子了。去年我刚来没多久就遇上水灾,加高河堤的时候,受了点伤,不严重,但是被雨泡了一夜,隔天起高烧了。那时候我烧的糊涂,醒来才知道是清远把他藏很久的两粒消炎药给我吃了,你也知道那个时候多艰难,他不给我也是应该的,但他给我了,我就得记着。”
陈扬有些头疼,几十年的阅历在这里,他不用想都知道徐清远是在以小搏大。
但是无论他当时给药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这颗药确实帮了孟宴清,徐清远已经从事实上成为了孟宴清的恩人。
即使现在他跟孟宴清说徐清远所图不小,即使孟宴清相信他,对于孟家人来说,这层关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们依旧会帮助徐清远。
孟家人就是这样的,对于他们来说,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孟宴清说着挠挠头,“其实我也觉得挺对不起他的,他帮我这么多,不仅给我药,我生病之后也是他照顾我,这份恩太大了。我现在自己在这里,能做的也只有给他一些钱,但是清远还不要,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陈扬没说话,徐清远要的绝不是钱那么简单,或者说他想要更多的钱。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就觉得很亲切,以前我怎么没注意呢?你放心吧,等我回了沪市,会帮你问问那边的医院,看看你的腿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孟宴清站起来,跟陈扬道别。
录取结果出来的很快,这一次,陈庄只考上了三个人,孟宴清和徐清远都考上了沪市大学,还有范红星,跟他的记忆里一样,这个人也考上了。
这一次,李晓丽没有考上。
陈扬什么也没说,他把给孟宴清写的那些题都整理出来带着去找李晓丽。
“什么意思?这些给我?”李晓丽看着这些难得的复习资料,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她跟他根本连话都没说过,这么珍贵的资料,他就这么给她了?别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吧?
“嗯,我本来是想自己复习的,但是你看我的样子,也用不了,我跟宴清打听过,他说你的基础还不错,给别人也是浪费了,希望你不要埋没它。”
李晓丽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这个诱惑,她说:“我这里还有攒下来的几毛钱,你等等,我拿给你。”
陈扬摇头:“不必,知识无价,希望你来年能考一个好成绩,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晓丽看着陈扬,攥着这些手写资料,好一阵子才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浪费它们的。”
“那就好。”陈扬笑笑,推着轮椅走了。
再过几个月,羊城试点的消息就出来了,他要在这些时间里多找几个人一起去才行,他现在终究不比以前,没了一条腿干什么都不方便,光田五跟他去的话,太慢了。
陈扬心里盘算着有哪些人能带着一起往羊城,魏延一定要带着的,可惜魏延的大舅子已经进去了,不然那是个胆大心细的。
但是现在魏延还不认识他,要抓紧时间了…
年后,孟宴清跟徐清远收拾了东西要离开陈庄去上学,临走前,孟宴清还来跟陈扬告别,“陈扬,你放心,我一回去就去医院,有消息会给你写信的。”
陈扬看着孟宴清,他想说一定要照顾好孟时禾,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只说:“好,一路平安,也替我给你家人问好。”
孟宴清只当他是客套,呲着大牙应承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陈庄。
陈扬长呼一口气,他的禾禾也要去读大学了,他也不能懈怠才是,今天,就先去认识一下魏延吧。
田五自从跟着陈扬挣到钱之后,地里的活就不怎么管了,整天跟在陈扬身边听他使唤。
一开始田家人没少骂陈扬恩将仇报,嫌他占着田五不能给家里干活,后来县农机厂给陈扬发了一笔奖金,陈扬又分给田五一半之后,他们逐渐就不再骂了,毕竟这笔钱田五拿回家了。
后来田五更是每个月都往家里拿几块钱,问就是陈扬在农机厂挂职,有活干,农机厂给陈扬发的补助,陈扬每次都会分给他。
这几块钱可不得了,田五锄头抡冒烟一个月都挣不到这么多,他们家就彻底不管了,田五要挣的工分被分摊到几个兄弟头上,田五拿回家的钱也分到几个兄弟手里,没有人不愿意。
到了现在,田五几乎住到了陈扬家里,陈扬腿脚不方便,田五就包办了他的大部分事情,陈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小五,收拾一下,明天去镇上。”
田五正在给陈扬整理那些五金件,陈扬这半年多修的机器多了,慢慢就攒下一批零件。
“好,哥,要带什么东西吗?”田五连问去镇上干什么都不问,现在他对陈扬佩服的很,这半年多陈扬已经分给他两百多块了,他只交到家里几十块,剩下的都自己留着。
“把我那个记东西的本子带上就行。”
“好。”
隔天天不亮田五就骑自行车带着陈扬去镇上,路上也有人看着陈扬飘起来的裤管指指点点,他们都觉得一个残废的人,是不应该出来的。
田五咬紧了腮帮子,刚开始他还会恶狠狠地瞪回去再骂两句,但是被陈扬劝多了他就只当听不见。
陈扬是完全不在乎的,身体的残缺已经成了事实,在这个年代,大家好奇鄙夷都正常,他自己是坚信自己不会沦落到吃低保户的程度。他只是没了一条腿,脑子可一点儿没糊涂,等到他事业上起来了,即使身体上站不起来,也没有人会低看他一眼。
到了镇上,田五按照陈扬的话七拐八绕地停在一间房子面前,停好车后扶着陈扬去敲门。
陈扬没有随便敲,他是有规律的敲击,敲的正是他的世界里魏延给他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