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述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掌心灵力一催,玉简裂开,青光铺满辩论场上空。
光幕里,中州交易城的旧影被翻了出来。
摘星楼塌成废墟,金漆匾额断成两截,烧焦的账册散在瓦砾间,碎裂法器还残着未灭的灵光。
几个衣着华贵的商贾跪在废墟前,绫罗上沾着黑灰,双手拍打地面,哭声透过光幕传进每个人耳中。
闻人述抬手指向半空,袖口还沾着上一局吐出的血。
“苏绾,你睁大眼看看。”
“这便是你口中替天行道的结果。”
“中州商会行事纵有失当,可城中尚有数万商户,他们祖祖辈辈守着铺面,靠买卖养家。”
“你为一己私怨,纵容魔物毁城,毁楼,毁账,毁了无数人的生路。”
他捶了捶胸口,咳出的血沫落在胡须上。
“那些人做错了什么。”
“妻儿无粮,债契成灰,半生积蓄一夜断送,这难道也算罪有应得?”
看台上,散修的呼喊渐渐低下去。
光幕里的哭声太真,几名小商户抱着残破匣子哭到发抖,匣子里只剩几块发黑的灵石。
他们恨商会抽血扒皮,恨钱重岳把人命压进账本里,可看见废墟里那些哭到失声的人,心口仍旧被堵了一下。
闻人述把这点迟疑看得清清楚楚。
他抖了抖衣袖,重新端起那副授业讲经的姿态。
“凡事皆有法度,旧规有偏,可上书书院,可请各宗长老共议,也可由理门重修商律。”
“只要愿等,愿忍,愿教化,这世道总有变好的那一日。”
他望着苏绾,眼底压着阴沉的快意。
“你偏要走最烈的一条路。”
“砸天道阁,掀交易城,逼得三界人心动荡。”
“你以为自己救了苍生,实则将苍生推入更深的乱局。”
闻人述重新坐回太师椅,染血的手按在扶手上。
青铜天平发出沉闷震响,右侧托盘压向地面,金光顺着青石板蔓延开来。
理门法则捕捉到他的论点,青色锁链从地底钻出,缠住苏绾脚踝,沿着红裙一路攀到手腕和肩头。
苏绾站在原处没有避。
锁链越收越紧,红裙被勒出深痕,腕骨处传来细碎摩擦声。
夜珩眼底魔纹浮起,太阿剑在鞘中长鸣,黑色魔气沿着他脚边裂纹爬开。
剑锋刚出半寸,苏绾偏头看他。
“别动。”
夜珩握着剑柄,手背青筋绷起。
“他找死。”
苏绾看了眼腕上的青链,唇边带着一点冷色。
“几根破链子,也配让你动剑?”
她转回身,目光落在闻人述脸上。
青铜天平的指针已经偏向右侧,闻人述看着被法则缚住的苏绾,胸口起伏得厉害。
“苏绾,理门法则已判你行事过激。”
“你若此刻认错,自封修为,老朽可向天下人求情,留你性命。”
苏绾喉间溢出一声笑。
那笑没有半分温度。
她抬起右手,琉璃圣辉从掌心透出,顺着指骨一寸寸漫过青链。
锁链开始抖动,灵纹接连崩断,青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苏绾五指收拢。
清脆裂声在会场里传开,束在她手腕和肩头的法则锁链节节断开,碎成满地青色光斑。
闻人述从太师椅上站起,血色从脸上褪干净。
他不信。
有人竟能以肉身震碎理门法则。
苏绾揉了揉腕上红痕,踩过满地碎光,红裙被风掀起,琉璃圣辉映亮她身后的青石台。
“刀子没有割在你肉上,你当然劝人等。”
她指向半空光幕。
“你说我伤了无辜商贾。”
“光幕里这些穿金戴银的人,哪一个手上干净?”
“药农辛苦十年种出的灵草,被他们压到三块下品灵石一筐,转手卖给寒门弟子,价格翻上二十倍。”
“交不起钱的,被扣身份玉牌,被写进债册,被送去黑矿窑挖灵脉。”
她看着闻人述,语气里带着笑。
“这叫本本分分?”
闻人述脸色铁青,扶着椅背的手抖个不停。
“那也是商会规矩。”
“规矩若错,可以坐下来谈。”
“何必赶尽杀绝?”
苏绾笑出了声。
看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锁链碎光落地的细响。
“坐下来谈?”
“他们抽底层修士剑骨时,可曾请人坐下?”
“他们把女修写进价目牌时,可曾问过一句愿不愿意?”
“他们篡改寒门弟子成绩,把宗门名额卖给世家子时,可曾讲过温和?”
琉璃圣辉从她裙摆漫开,照亮了辩论场每一寸青石。
“他们吃人时,不嫌手脏。”
“被吃的人要掀桌,你倒跳出来嫌血溅到衣角。”
“闻人述,这世上最恶的拉偏架,便是让受害者守礼,让加害者坐享法度。”
看台上,有人先站了起来。
那是个断了左臂的散修,袖管空荡荡垂着,另一只手指着光幕中哭喊的胖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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