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代价(1 / 1)

“说话啊,哑巴了”!

解雨臣的声音在发颤,平日里温润清亮的嗓音裹着一层压抑,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积压多年的悲愤。

“你不是很会说吗,什么话都讲得出口,黑的说成白的,活的说成死的,怎么这会哑巴了,说啊,当着他们的面说啊”!

话音落下,他猛地错身向旁让开半步。

身后那一整面紫檀供台彻底展露在吴三省眼前,烛火明明灭灭,一排排黑漆鎏金的牌位静静立在案上,香烟袅袅缠绕盘旋,解九爷的牌位居于正中,旁边紧挨着那一方灵位,牌面上清清楚楚刻着解连环三个字。

被绳索捆缚在木椅上的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烛火晃动,把牌位的影子长长投在地面,如同无数双眼睛,静静望着他。

解雨臣抬手指向那方灵位,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你看看,爷爷,太爷爷,还有你的牌位全都在这里”。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解连环早已经葬身西沙海底墓,只有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还活着”。

“现在,你倒是再跟我狡辩几句”,解雨臣的语调冷得刺骨,死死盯住椅子上的人,“当着解家列祖列宗的面,你敢不敢亲口承认,你到底是谁”。

吴三省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方才耍无赖的那股气焰荡然无存,指甲深深陷进手腕皮肉,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钉在那一块灵位上,嘴唇几番开合,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内只剩香灰簌簌坠落的轻响,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良久,吴三省抬起头来,声音喑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解雨臣深呼吸一口,“有段时间了”。

接着,他歪头看向吴三省,“解连环,你认了啊,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狡辩呢”。

吴三省苦笑几声,没办法,面对别人他可能会这样,但此刻他面前站着的是解雨臣,他说再多,他也不会信,而且他会这样说,应该早就查到了证据,他就是有张仪的本事,说破大天去,在小花眼里也是垂死挣扎。

还有,他再是混账无赖,也不能当着祖宗的面说谎,这怕是真会遭雷劈。

“你什么都知道了,我说你会听吗”,吴三省反问道。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解雨臣冷笑一声,“我可以不信,但你不能不说,说吧,你的怎么变成吴三省的,吴三省又去了哪,我听着,他们也听着”。

他挣扎了一下被麻绳勒住的手腕,绳索嵌进皮肉,留下一圈红紫的勒痕,却没有再徒劳地扭动抗争,视线躲闪,不敢去看供台上那一排排解家的牌位,尤其避开了解连环那一方衣冠灵位。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是一片复杂的灰败,有无奈,有愧疚,还有几分身不由己的苦涩。

“有些事,不是我能选择的”,他的嗓音沙哑干涩,“西沙那一趟,本来是我和吴三省两个人布的局,我们俩长得本就相像,很早就商量好了,互换身份,搅进海底墓那盘局里,对付汪家”。

他顿了顿,呼吸微微发沉,“你查到这里,应该知道汪家是什么了,我就不多说了”。

“计划是假死脱身,由我暂时顶替他行走在外,他去做另外的事”。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眉宇间浮起一层深重的倦意。

“后来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了,我顶着吴三省这张脸活了这么多年,日子过得像一场没完没了的戏,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他抬眼看向解雨臣,眼神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愧色。

“我知道解家因为我,落得是什么下场,你小小年纪就要扛起整个解家,步步踩着刀尖过日子,这些,我全都知道”。

话音落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眼底漫开一层无力,“可小花,很多事情要以大局为重,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

解雨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荒唐的笑话,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方才还在强行压制的情绪,再次重新崩塌,积压十数年的委屈、愤怒、孤苦,全部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好一个大局为重”,他声音陡然拔高,胸腔剧烈起伏,眼眶泛起一层通红,“所以解家就该为你的大局买单,爷爷晚年丧子,郁郁抱憾离世,我小小年纪就要在刀枪暗箭里面挣扎求生,我们就活该为了这个大局牺牲自己,是吗”?

他往前猛地踏出一步,距离木椅不过咫尺,眼底翻涌着泪光,却死死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凭什么”,一声质问,在肃穆的房间里轰然炸开。

檀香呛人,此刻顶着吴三省面孔的解连环,被这一声诘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偏过头,不敢直视解雨臣通红的双眼,脸上满是狼狈与愧疚,嘴唇翕动,竟找不出半句可以辩驳的言语。

“你们谋划对抗汪家,布局深远,满嘴大局为重”,解雨臣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音,字字淬着悲凉,“可大局之下,被碾碎的是整个解家,是我,谁来顾及过我们的处境,谁问过我愿不愿意承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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