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老痒低笑一声，无所谓地摊开双手，神色看着如常，“我是谁，我还能是谁，我就是老痒啊，老吴，你怎么回事，莫不是在这鬼地方待久了，产生幻觉了”？

说着，他抬脚朝前迈出一步。

吴邪立刻往后撤了半步，眼神冷了下来，“你不是他”。

心底的思绪翻涌不停，他回想着一路走来，手串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异样，可方才他围上来的瞬间，手串却亮起刺目的红光。

玖安赠予的这串珠子救过他无数次，规则他心知肚明，只有危险临近的时候，它才会亮起警示。

红光亮起，意味着眼前这个“老痒”，他不怀好意。

二十多年一同长大的交情，小时候朝夕相处的情谊沉甸甸压在心头，吴邪喉结滚动，光是做出这个判断，就让他心口闷得发疼，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哪怕从前相处再好的人，走着走着也会散了，这一次，吴邪真的理解了这句话。

“吴邪，你说什么傻话呢，我当然是老痒啊，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不会认不出我吧”，老痒脸上依旧是无奈的表情。

对面的人脸上挂着熟悉的无奈笑意，神态、语气都和记忆里的解子阳别无二致，只是在吴邪眼中，这份熟悉此刻只剩下刺骨的诡异。

吴邪脸上淡淡的笑意彻底敛去，周身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身子微微绷紧，拉开防备的距离。

“我但愿是我认错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大情绪，目光死死锁着对方，“但我没有认错，你不是他，假的就是假的，作不了真”。

心口一阵阵发沉，从小到大的情谊沉甸甸堵在胸口，噎的人心口疼，如果可能，他多希望这是假的。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正的解子阳在哪”，吴邪哑着喉咙问道。

那人僵在原地久久不动，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吴邪看见他从口袋摸索出一样物件递了过来，“你看看这个”。

吴邪伸手接过，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老痒的母亲，眉眼依旧熟悉，只是较之从前苍老憔悴了不少，他心头一震，茫然抬头，“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老痒扯出一抹苦涩又扭曲的笑，声音沙哑，“我和你说实话，找青铜器变卖、凑钱给我妈治病的确是幌子”。

接着，他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地说，“其实，我妈早就死了”。

“死了”，吴邪嘴唇猛地一抿，心头骤然一沉，“什么时候”？

老痒抬起一只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语调里裹着化不开的绝望。

“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我只知道我出来后，赶了半天的路，推开老家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往常她出来迎接我的动静，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飘进鼻子，等我撞开房门，我妈就趴在老式缝纫机上，一动也不动，血水顺着缝纫机台面不断往下滴落”。

“我伸手想去把她扶起来，可她的皮肉紧紧粘在缝纫机上，我稍稍一拽，面皮直接被撕扯开来，整个人面目全非地倒在了地上，你能体会那种滋味吗，那是我亲妈，从小辛苦把我养大的妈妈”。

“她孤零零一个人死在屋里，守着一堆接来的手工活，本来想拼命攒钱等我回家来到头来，连一副完整的面容都没能留下，吴邪，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办”？

那段惨烈的叙述重重砸在吴邪心上，他一时失语，万千话语堵在喉咙里，他清楚老痒有多依赖他母亲，压根想象不出当时的他有多绝望。

平复片刻，吴邪沉声问道，“既然阿姨已经不在人世，你本该安顿好后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跑到这种地方”？

老痒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一片灰暗。

“我妈走之后，我感觉整个世界一下子空了，我夜夜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挥之不去，我就开始回想以前的日子，我一推开院门，我妈就穿着围裙拿着铲子从厨房走出来，笑眯眯地喊我吃饭”。

吴邪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不知道你会在某时某刻突然想起他，然后却再也见不到他。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这场景了，可那天早上，我居然闻到饭菜的香味从厨房传来，还有水流的声音，我走过去一见，居然是我妈，见我过去，还笑着让我等一会”。

吴邪眉头紧皱，他不由得想起了王老板的话，他们必须亲自到这里，是因为只有自己来了，才能心想事成。

老痒苦笑一下，“我本以为是我想念妈妈，所以出现了幻觉，可是我妈没有走，她给我做饭、洗衣，连味道都一模一样，我用刀割手，会疼会流血，那根本不是幻觉”。

这时候，老痒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似乎沉浸在那些平常的日子里。

“可很快，我又发现了不对劲，我家的院子好像独立在这个时间上，没有人发现我家的不对，我妈从不买菜，可家里有做不完的菜，电器没电也照样用，还有用不完的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直到我收到了老表的信，他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就知道了，和这青铜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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