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这些红方人士讨论到所谓正义、所谓法律、所谓生命的话题时,垣木榕总是充满了辩论欲,或者说战斗欲。
话都比平时多了几分。
他也不是想驳倒对方,或者说如果对方不拿这些标准套到他头上企图说服他的时候,他也不会有这种反应。
所以说,被他用犀利语言攻击过的人,得自我反省一下。
对于垣木榕的问题,松田阵平一开始是有些发愣的。
不是没反应过来垣木榕口中的“七年前那次排爆工作”具体指那次事件,他和萩原研二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他们会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不知为何,松田阵平就是对七年前差点炸死萩原研二的公寓楼爆炸案印象深刻。
甚至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会梦到萩原研二死在那一天的场景。
他沉默,是因为这件事他真的想过,想过,萩原研二真的死了,他会怎么样。
正因为想过,所以他并没有沉默多久,便坚定回答:“我会用尽全力,把他抓到。”
“抓到,然后呢?”
松田阵平给出了一个如另一条命运上的他一般无二的选择,“交给法律审判。”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垣木榕看,“你问这个问题是想表达什么?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松田哥。”垣木榕语气悠悠,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内心一沉,“毕竟,我永远不可能遭遇这样的事,所以很难有所预设。但是我想相比较将人送到监狱里,我是一定会自己动手报复的,可能是肉体上的报复,凌迟,做成人彘……或者加上一些心理上的折磨……”
或者再进一步,报复社会,毁灭世界什么的。
剩下的话垣木榕没有直接说出来,显得像个自大狂。
其他人说毁灭世界可能是说大话或者做一种比喻,但垣木榕说的毁灭世界是真的能做到。
垣木榕不去窥探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关系,但是如果琴酒出事,他是真的会暴走,哪怕只是想想,都有点压不住内心的那股邪火。
琴酒出事了,其他人凭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电话另一头的萩原研二听得嘴角略微有些抽搐,你这叫没有预设?你这不是预设得挺好的?
松田阵平气笑了,“平时电视剧看多了吗?还人彘还凌迟!你见过血吗杀过人吗学个词就敢拿出来用了?”
垣木榕轻飘飘地道:“看来你们并不知道伊奈弗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总之,我不好过,对方凭什么好过,别人凭什么好过。”
这就是垣木榕跟对面的两人以及所有红方不一样的地方,他有他的自我意志,那些人笃信的、被豪贵们玩弄于掌心的法律算什么玩意儿?
“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审判我或者代替我去审判别人。包括你们,包括法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时无言。
这个话题其实他们之前和垣木榕有过类似的交流,他们无法向垣木榕作出“审判一定是公正的,正义是必然且准时到来”的承诺。
因为人类以及人类社会是有局限性的,那么由人类创造出来服务于人类社会的法律自然也有局限性,是需要逐步完善的,这个过程必然会有无辜的人牺牲。
而垣木榕的意思很明确,他绝不愿意成为那个无辜被牺牲的人。
伤人和害己之间,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伤人。
哪怕这种伤害还未到来、甚至一点苗头也没有,他也不吝于让所有人知道他的选择。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理智上知道垣木榕是错的、自私的、有悖常理的,但这是他们的标准,社会的标准,不是垣木榕的标准。
他们没办法直白地对垣木榕说,你遇到这种事的是,就该乖乖被牺牲,或者你都还没遇到不公和迫害,那就等遇到的时候再说。
松田阵平有些憋屈,每次聊到类似话题,他都能被垣木榕三言两语给噎了回来。
他并没有被垣木榕说服。
明明以暴制暴就是错的,如果社会上的人都信奉以暴制暴的话,那比原始社会还不如,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堪称动物世界!
谁愿意生活在那样的社会里?
垣木榕蔑视法律,但明明他们生活的这个安稳的世界就是因为有法律的存在,因为所有人都让渡了部分权利交给法律,才能勉强维持的。
这分明就是只想享用成果,不想加以付出。
垣木榕的笑容略微加深,他并没有在尝试说服对面两人,也知道他们没有被自己说动,他们不言语不指责,只是对他还有些在意,不想把这场交流变成彻彻底底的辩论甚至是吵架,同时也知道说服不了自己,所以干脆沉默。
良久,话筒那边再次传来声音,这次变成了萩原研二,“还记得几年前你问我电车难题的事吗?现在我的答案依旧是一样的,我不介意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但是我没有权利选择其他人的命运。”
所以,他也没那么不自量力,想替垣木榕去做选择。
垣木榕微微眯起眼睛,之前他才拿电车难题去赌诸伏景光,这会儿又被萩原研二给堵回来了。
果然相比较暴躁老哥松田阵平,还是萩原研二这个人比较好沟通。
“但是……”萩原研二话锋忽地一转,“答应我小榕,最少,最少,不要向无辜的人出手,可以吗?”
垣木榕笑容顿了顿,而后哼笑了一声,“我才没那么闲。”
这句回答淹没在松田阵平略显暴躁的、言不由衷的吐槽声中,“什么叫最少最少?是绝对不可以。而且让那个白毛小心一点,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把他抓住的!”
垣木榕额角青筋略微跳了跳,一个大大的问号几乎要具现出来了,白毛?
他的声音和松田阵平一样暴躁,“那是超好看的银色长发好不好?而且松田哥你别闹,你就是个拆炸弹的,抓什么抓!”
“什么叫就是个拆炸弹的!”松田阵平的声音越来越远,垣木榕估摸着是被萩原研二制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