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七分，南域军用机场。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灰蒙天色中勾勒出笔直的引导线。
一架涂着象国空军标志的X-130运输机缓缓降落在三号跑道上，引擎反推的轰鸣声撕裂了边境清晨的寂静。
周瀚武站在塔台二楼的观察窗前，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左手边站着一名五十出头的中年军官，总参军事谈判专家宁沉，这位在总参二部干了二十多年的老牌谈判手，此刻正眯着眼睛盯着那架缓缓停在停机坪上的运输机。
“来了七个人。”
宁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带队的是象国国防部副部长沙鲁克·辛格，军衔中将。后面那个穿西装的，应该是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其余五个……四个警卫，一个翻译。”
周瀚武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落在运输机舱门开启的瞬间。
舷梯放下，七个人影依次走出。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穿着笔挺的深绿色军常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正是沙鲁克·辛格。
这位在象国军界以强硬着称的将领，此刻脸色铁青，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跑道踩出坑来。
“情绪不太好啊。”
周瀚武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宁沉推了推眼镜：“三百多个俘虏，还被我们指名道姓要交出高层名单，换谁心情都好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下楼。
简单会面后，车队将象国代表送到南域外交部对外接待处的贵宾接待室里。
此刻，整个房间的气氛已经冷得像冰窖。
沙鲁克·辛格坐在主客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身后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
那位外交部司长则显得更加焦虑，不停用白色手帕擦拭额角的汗珠。
门开了。
周瀚武和宁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没带警卫。
“辛格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周瀚武在主人位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沙鲁克·辛格盯着他，眼神锐利：“周将军，客套话就不必了，我这次来，是要带回我国被非法扣押的士兵。”
“非法扣押？”
周瀚武挑眉：“辛格将军，我想您可能弄错了。是贵国士兵非法越境，携带重型武器进入我国领土，在被我们正当防卫击溃后，主动放下武器投降的。根据《日外瓦公约》，我们有权对战争俘虏进行人道主义管理。”
“你……”
沙鲁克·辛格脸色涨红，正要发作，被身边的外交部司长按住了手臂。
“周将军，宁大校。”
司长勉强挤出笑容：“我们这次来，是抱着解决问题的诚意，关于边境冲突的责任问题，我们可以先搁置，当务之急是让这些士兵平安回国。”
宁沉这时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严肃官腔：“司长先生说得对，解决问题才是关键。所以在谈判正式开始前，我想重申我方昨天提出的三个前提条件。”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推过桌面：“第一，象国所有部队后撤至争议地带二十公里以外。第二，公开承认此次边境冲突由象国单方面挑起，并就此向龙国道歉。第三……”
房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宁沉抬眼，目光落在沙鲁克·辛格脸上：“交出策划此次入侵行动的所有高层指挥官名单，以及他们与境外势力勾结的相关证据。”
“荒谬！”
沙鲁克·辛格拍案而起：“什么境外势力？这是对我国尊严的侮辱！此次行动完全是我方基于边境安全的自主决策！”
周瀚武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表情淡然：“自主决策？辛格将军，您是说，贵国在财政赤字高、军费连续三年被削减、主力坦克半数以上超过服役年限的情况下，还能‘自主’组织起一支装备精良的装甲部队，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越过边境线？”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您当我是三岁小孩？”
沙鲁克·辛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宁沉适时接过话头：“我们不妨开诚布公，过去三个月，境外势力‘暗渊’组织在象国北部边境活动频繁，至少有四次大规模武器交易记录，交易对象都是贵国军方的中间人。
而哈夫克集团在上个月向贵国某私人账户转账了八千万美元，收款人正是贵国陆军参谋部的一位少将。”
他翻开文件第二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和银行流水截图。
“需要我念出那位少将的名字吗？”
宁沉抬眼。
外交部司长的汗流得更凶了。
沙鲁克·辛格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指控，龙国情报部门伪造证据的手段，国际社会早有耳闻。”
“是吗？”
周瀚武笑了，那笑容冰冷：“那我们来谈谈更实际的问题，三百七十四名俘虏，包括十七名贵族出身的军官，现在都在我们的战俘管理区，他们每天要吃饭、喝水、住宿，这些费用……”
“你想敲诈？”
沙鲁克·辛格咬牙。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更别提，我们被迫反击损失的武器装备、动员等等的这些费用……”
周瀚武收回手指：“如果贵方愿意配合，这些费用我们可以酌情减免。但如果谈判破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我只好启动‘战俘心理康复与职业技能培训计划’。三百七十四人，每人每天至少要接受两小时‘康复治疗’，这笔费用，不会太少。”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沙鲁克·辛格的手在颤抖。
“我需要请示国内。”
沙鲁克·辛格最终说，声音干涩。
“请便。”
周瀚武站起身：“不过请记住，二十四小时的时限。”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另外，今天下午三点，我们会安排俘虏与家属进行第二轮视频通话，这次通话将面向国际媒体公开直播，辛格将军，如果您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士兵在镜头前讲述他们是怎么被高层出卖的，最好抓紧时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象国谈判团七人。
沙鲁克·辛格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良久，他才抬起头，对司长说：“给国内打电话，告诉那群蠢货……要么交出名单，要么准备好迎接政治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