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在锁链上的身躯极轻地一颤,垂落的指尖微微蜷缩,却无力抬起,他不敢盼,亦不敢抬头。
与其希望之后再绝望,不如从不期望。
可那缕气息始终未散,稳稳停在不远处,没有逼近的压迫,没有残忍的恶意,只是安静地立在这片吞噬他的黑暗里。
涂山璟耗费尽仅存的微薄力气,极慢极滞涩地微微抬起了头,凌乱黏血的黑发缓缓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那双盛过山河风月、藏过温柔善意的眸子,早已被黑暗磨去所有光亮,灰蒙蒙一片。
死寂、茫然、空洞无物,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深潭,不起一丝波澜,看不见分毫生机。
涂山璟视线已经涣散模糊,连眼前立着的人影都看不真切,可就是这朦胧的对视一瞬,无边黑暗,骤然有了光。
绝境里,撞进了一抹清冷的天上月。
长久被折辱、被肆意摧毁的自尊,让涂山璟本能地退缩、闪躲,早已不是那个风光霁月的青丘公子。
羞耻、卑微、麻木、茫然,万千细碎情绪缠上涂山璟,压得他几乎撑不住刚刚抬起的头。
昭钺看到涂山璟眼底的荒芜死寂,看懂他深藏的自弃,怕惊扰这缕从死寂中复苏的残息,刻意留足了分寸与距离。
“涂山璟,我为你而来
声音很轻,清冷平稳,没有激昂的悲悯,没有刻意的同情,只是简简单单一句陈述。
可就是这平淡的一句话,却比世间所有慷慨的誓言都更有力量,轻轻击碎了压在涂山璟心头数月的冰封与绝望。
涂山璟干涩破损的喉间微微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来。
漫长的折磨早已损毁他的声脉,连一声应答、一句询问,都成了奢望。
没有凌厉破阵的声势,没有张扬的灵力涌动,只指尖凝出一缕神力,轻轻覆上暗沉漆黑的龙骨锁链。
这锁链专锁神族仙骨、封灵力,是涂山篌特意寻来的刑器,坚硬无比、且有禁术加身,寻常仙力触碰还会反噬伤人。
可在昭钺指尖流转的神力下,锁灵禁制寸寸溃散,死死嵌在血肉骨缝里的镣铐,应声微微松动。
“别怕~~”
昭钺低声安抚,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一用力,又会扯动涂山璟满身溃烂结痂的伤口,加重身上的剧痛。
咔哒——
极轻的脆响在死寂地牢中散开,禁锢了涂山璟数月的锁链,应声脱开石壁,彻底解开。
支撑全身重量的桎梏骤然消散,早已筋骨脱力、神魂透支、连站立都做不到的涂山璟,身躯瞬间一软,毫无力气地朝前坠落。
涂山璟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抬手护住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残破的身躯失重倾覆。
预想之中的冰冷没有迎来,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伸来,轻柔却坚定地接住了下坠的他。
昭钺侧身托住涂山璟的脊背,另一只手揽住他发软的膝弯,力道克制,尽量避开他狰狞的伤口。
骤然被人抱住的瞬间,涂山璟浑身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