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既定,缬祖终是彻底放下西炎王后的身份桎梏,决定远离朝堂氏族的纷纷扰扰。
缬祖将朝云峰一应机要、西陵历代积攒的隐秘势力、遍布大荒的人脉底牌,尽数交予昭钺。
随后,她褪去一身庄严肃穆的王后华服,卸去满头珠翠冠冕,只着一身流云长裙,满身尘霜尽数消散。
没有声势浩大的仪仗,不告宗室,不辞西炎王,缬祖悄无声息带着小夭和相柳离开了冰冷的西炎王城。
三人踏风而行,逐山海而居,随日月而止。
他们见烟雨朦胧的水乡,小桥流水缠绕阡陌,人间烟火温柔绵长,巷陌间摊贩叫卖声声,稚子追蝶嬉闹。
炊烟升腾,岁岁平安、烟火寻常,从未见过这般温柔俗世的相柳,积压在心底的痛苦都消融了几分。
他们探静谧的深山幽谷,古木参天,灵泉潺潺,薄雾缠绕青峰,飞鸟栖于林涧。
漫漫云游岁月,无朝堂倾轧,无部族纷争,无权谋算计,唯有清风穿林、落英纷飞。
缬祖常静坐青石之上,烹一盏山泉清茶,慢悠悠地给小夭和相柳讲上古旧事,讲山海异兽,讲草木灵韵……
他们看辽阔苍茫的荒原,长风万里,黄沙漫卷,落日熔金铺满天地,一望无际的旷野,洗去人心狭隘。
满心戾气、周身是刺的相柳,立于无垠天地间,心底经年冰封的戾气悄悄软化,渐渐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意气。
他们驻足波澜的东海岸,朝看旭日破晓、沧海生光,暮观星月垂海,万顷碧波翻涌不息,涛声浩荡震彻山海。
彼时的西炎王城,学宫鼎盛,少年争鸣,昭钺执棋定局,收拢大荒新生代人心,步步铺就盛世基业。
殿宇巍峨的学宫内,少年少女们一同习山海经纬、学安邦之能、练御敌术法、论大荒道义……
西炎王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复杂难言,虽然知晓昭钺手段卓绝,却未曾想她能那么快收服最难掌控的人心。
与此同时,两名普普通通的涂山之人避开耳目,携一纸璟母私函,悄无声息入了昭钺的朝云峰。
殿内青烟袅袅,静谧无尘。
涂山使臣恭谨垂首,言行有度,全无上古大族的倨傲,只恭敬呈上璟母亲笔手函与一份大荒舆图。
信中言辞更是通透直接,直接许下三重暗诺,没有文书,不宣四海,只是二人私下盟约。
其一,财脉尽通。
昭钺夺位时的粮草银钱,涂山嫡脉永不短缺,在此期间,大荒南北商路尽数被无偿利用。
其二,情报共享。
涂山嫡脉遍布四海的商铺、驿站、商船,皆是眼线耳目,夺位期间大荒的各部异动、氏族的暗流诡谲,皆第一时间密报给昭钺。
其三,联姻绑定。
涂山嫡少主涂山璟和西炎昭钺定下婚约,从此荣辱与共、进退同路,无论她是否登临至尊,涂山嫡脉绝不临势倒戈。
昭钺指尖轻轻抚第三条誓约,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这可不像璟母,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