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莫要辱没颜面(1 / 1)

陈诚是进士出身,且能文能武,谈判也素来不是摆架子,炫耀天朝上国的姿态。

只是他这位后辈,阎赴还没见过,祖上虽颇有才干,此人如何,还需考量。

彼时,阎赴思索,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对此人的褒奖他都听在耳中,张居正平日里是不轻易夸人的,而且他用人一贯以六毋为原则,毋徒眩于声名,毋尽拘于资格,毋摇之以毁誉,毋杂之以爱憎,毋以一事概其平生,毋以一眚掩其大节。

也就是不看名气,不看资历,不看亲疏,不看舆谈,只看有没有本事。

能让他亲自推荐,这位陈起泰或许有些本事。

这一刻,阎赴终于开口。

“明日让他来总摄厅见我。”

张居正知道,这是总摄想要考验此人一番,当即点头。

次日清晨。

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出现在总摄厅内,见阎赴前来,当即行礼。

“四夷馆通译陈起泰见过总摄。”

阎赴目光扫过,眼前之人尚算年轻,姿态沉稳,不卑不亢,他暗自点头。

“坐吧,张大人可曾告诉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陈起泰落座,点头。

“出使英联邦,递交国书,张大人曾叮嘱,务必将此国书送至,与英联邦论定国策。”

阎赴沉吟片刻,又看向陈起泰。

“那你可知,我朝有意打下英联邦,且消息已经放出去,你此去或许并不安全,甚至有可能客死异乡。”

他几乎是把话挑明了,就是要让陈起泰去找事的,他想看看陈起泰知道之后,是什么反应。

在阎赴注视下,陈起泰神色依旧平静。

“张大人已经告诉我了,昔日先祖子鲁公五出阳关,翻雪山,过丛林,走戈壁,跋涉数万里,从此万方归德化、不劳征发定三边。”

“起泰不才,但愿效仿。”

阎赴看着陈起泰,片刻后,再度开口。

“天汉元年,中郎将苏武持节出使匈奴,遭遇匈奴扣留,威逼利诱十九年。”

“这还要靠着汉朝当时兵锋不强,如今我朝军力强盛,对方若仍敢扣留尔等,恐遭不测。”

“你不怕?”

陈起泰闻言出人意料的点头。

“怕自然是怕的,但出使一事,事关我朝颜面,何况四夷不遵礼法斩我,日后史书必有我陈起泰一席之地,足以并肩先祖。”

陈起泰的话让阎赴点头,此人骨子里倒有些前朝文人的气节,一门心思想要青史留名。

彼时陈起泰的声音还在继续,姿态傲然。

“何况朝廷如今声隆四海,古之未有,我此去无异昔日汉使。”

“昔汉使傅介子剑斩楼兰王,一人一剑定一国,冯奉世矫诏调兵,莎车斩王。”

“文朝胜汉何止百倍,我今何惧。”

“国书一事,我必力促,若英联邦不归王化,动辄天兵即至也。”

阎赴看着这个有些像书呆子的使臣,笑着。

此人有胆子,又看得清局势,不卑不亢,心思通透,本身也精通夷语,是个人才。

张居正举荐的人,果然不错。

“回去告诉张大人,正式升任你出使英联邦,出使人手你自行确定。”

“除此之外,自行前往领取五万私用。”

领钱私用,也就是总摄给的安家费,意味着陈起泰还是有死亡的风险。

彼时,陈起泰面不改色,起身行礼。

“谢过总摄。”

直到离开总摄厅,陈起泰此刻仍是兴奋。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总摄亲自召见的一天,而且还给了自己一个出使英联邦的委派。

每个陈家子弟都读过先祖陈诚五出阳关的记载,他读的时候心底羡慕至极。

先祖陈诚颇有汉使之风,如今他等了半辈子,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彼时张居正还在研究国书内容,听到陈起泰汇报之后,点头给陈起泰批了拨款的条子。

“如今距离出使尚有些时日,你且休沐,返乡探亲去。”

不光是阎赴给的安家费,现在张居正让他返乡探亲,也在证明,此次陈起泰出使英联邦很有可能遭遇不测。

然而陈起泰依旧姿态平静,谢过张居正之后离开,开始收拾东西。

从四夷馆离开后,陈起泰踏上了火车。

火车至吉安府,又换乘便宜的马车,两日后,终于抵达吉水县下辖的小村。

此地名为陈家村,这些年各地都在建设,陈家村并不偏僻,村子也铺了一条水泥路。

见到陈起泰忽然返乡,老母眉头皱起。

如今不年不节,在朝为官的孩子突然回来,莫非是做错了事,被朝廷罢免了。

“怎的没来封家书便回来了?朝中遇到麻烦事了?”

陈母思索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担忧。

“听闻今年朝廷万国来朝,莫不是出了岔子?”

彼时陈起泰搀扶着陈母,一边往堂屋走,一边摇头,声音中夹杂几分骄傲。

“母亲,儿子并非犯错,是张大人亲自批下休沐,命我返乡探亲。”

“再过些时日,我便要代表朝廷出使英联邦,递交国书了。”

听到儿子不是犯错被罢官,陈母终于松了口气,笑着。

“我儿出息了,昔日永乐年陈氏先祖子鲁公代表明朝出使西域,如今我儿亦有此殊荣。”

陈起泰一一应下,而就在他返乡的这一刻,吉安府知府竟也亲自带着吉水县知县等一众官吏亲自赶来。

一群州府大员亲自来到陈家村,整个村子都神色惊叹。

知府寒暄之后,送上礼物,不算名贵,但此刻这位知府也神色复杂。

“陈大人之大义,朝廷必定铭记。”

毕竟能到这个位置上,都看得清局势,陈起泰此行之危险,堪称难以想象。

一群官吏离开后,陈母看着州府县衙送来的钱财,还有陈起泰亲自交给他的五万,也终于意识到,或许儿子此去艰险。

她沉默了许久,在次日陈起泰打算离去的时候,才终于开口。

“我儿且记,勿要丢了朝廷的脸面。”

陈起泰听着,也看着母亲家小,良久。

“母亲放心。”

这一刻,他开始返程。

接下来,便是挑选出使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