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骁阳噙着抹浅笑道:“万二公子也来看《照夜舞》?”
那细眉细眼男子拱手行礼,自来熟般道:“世子唤我卓元便是,万二公子听着太过生分了。从三婶那边论,咱们两家还是姻亲呢。”
万二公子,万卓元。
林楚悦稍微一想,立刻就知道这人是谁了——兴义伯万鼎的嫡次孙。
他的三叔万雪松,尚了顺平长公主,也就是他口中所谓和段骁阳的“姻亲关系”。
这位万二公子在洛都名声不算差,听说为人很仗义,是个爱玩会玩儿的主儿。
万卓元没见过林楚悦,目光中隐有好奇,但也只是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很快收了回来,心道这女子不知是何人,瞧着和段世子关系匪浅啊!
随即心中对这位大名鼎鼎的晋王世子又隐隐唾弃,他没记错的话,段世子成亲没多久吧?怎么这就开始背着世子妃偷香窃玉上了?
这样想着,他面上就带了几分男人之间的“心知肚明”,也没问女主是谁,只拱拱手,含混不清道:“世子好雅兴。”
段骁阳目光沉了下来,神色淡淡:“万二公子若是无事,在下还要陪夫人。”
“夫人”两个字加重语气,咬得清清楚楚。
万卓元一怔,心中的不屑瞬间收了起来,连忙后退半步,冲着林楚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卓元失礼,见过世子妃。方才多有冒犯,还请世子妃海涵。”
林楚悦微微颔首,算作回礼,“万二公子客气。”
段骁阳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万卓元直起身,赶紧介绍身侧两位男子:“这位是刑部侍郎郁大人府上三公子,郁思睿。”
郁思睿上前,对着林楚悦和段骁阳拱手行礼。
万卓元又拉过郁思睿身旁穿着天青色暗纹袍的男子:“这位是思睿的堂弟……”
“郁鸿舟,我们认识。”段骁阳不等他说完便接过话头,声音平静的听不出情绪。
万卓元眼中闪过诧异,他怎么听段世子这语气,与思睿堂弟之间貌似不是什么愉快的交情啊?
郁鸿舟在见到段骁阳和林楚悦的那一刻起,心底便万分悔恨不该跟着堂哥过来。若是早知道郑维刚有那么大靠山,他再作死也不敢招惹啊!
不管内心有多惶恐不安,他面上依旧强撑着镇定,对二人躬身行礼。
可段骁阳和林楚悦谁也没有叫起。
林楚悦纯纯是厌恶这种校园霸凌的施暴者。
万卓元与郁思睿的神色都不大好看。郁思睿是知晓内情的,但此刻也不敢为堂弟说情。
而万卓元并不知晓内情,他只是好奇好友堂弟怎么会胆大包天到招惹上亲王世子,同时心里也暗暗告诫自己,今天之后要离郁鸿舟远一些。
“那个,世子……”万卓元看着保持着躬身行礼姿势的郁鸿舟,挤出笑容道,“我们就不打扰您与世子妃了。”
段骁阳挑了挑眉,嘴角那点笑似有似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侧了侧身。
万卓元如蒙大赦,几乎是用逃的,拉着郁思睿和郁鸿舟钻进了隔壁的雅间。
雀儿见人都走了,便笑着招呼段骁阳和林楚悦进雅间。
一进去,她就手脚麻利地走到靠大厅的一侧雕花木窗前,将两扇大窗户推开。
夜风裹挟着楼下大堂里温热甜腻的空气涌上来,林楚悦忍不住搓了搓鼻子。
“世子、世子妃,请用茶。”雀儿将两盏茶放在桌上,又从旁边博古架上拿出一本装订精美的鎏金册子送到段骁阳跟前。
林楚悦端起茶啜了一口,入口稍微有些清苦,但很快便回甘上来,偏头看向段骁阳,随口问道:“维刚最近怎么样?”
段骁阳正低头翻看雀儿递过来的菜单,闻言嘴角扬了扬:“挺机灵。我都有点儿不想将他送入军中了。”
之前宋拓回来的时候,他是想让郑维刚跟着一起走的。可那孩子执拗,直道想离姐姐近些,不愿去东南,请求他让自己去北边从军。
他也只能暂且搁置计划,另寻合适的时机送他北上。
林楚悦听罢笑道:“怎么,还想将他培养成你的接班人?”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在兵马司待多久,”段骁阳将菜单往她那边推,方便她一起看,声音中带了几分无奈,“左右维刚年纪还小,再等等吧。”
林楚悦听见这话也是微怔,不知道在兵马司待多久?她看着段骁阳眨眨眼,是她想的那样吗?
“嗯。”段骁阳颔首,为了给段策铺路,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兵马司。
只是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林楚悦识趣地将注意力放在菜单上,转而说起别的来。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一个伙计端着托盘走进来,躬身将上面的东西摆在桌子上——一个宽宽大大的素色方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式点心还有蜜饯。
雀儿指着正中间的叠放的几枚粉粉圆圆的圈状小点心,声音清脆地介绍道:“世子妃,这是咱们金风楼的特色点心,叫梨条桃圈。用的都是今年的新梨和桃儿,口感清甜不齁,您尝尝。”
林楚悦拈起一枚粉圈,上面裹着薄薄的一层糖霜,咬一小口,外皮竟然十分弹牙,里面是流心儿的,清润香甜,确实不像寻常蜜饯那么齁腻。
她慢慢吃完一枚,也给段骁阳嘴里塞了一个。
“《照夜舞》还有多久开始?”
雀儿往楼下瞧了瞧,道:“回世子妃,大约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开始了,您莫急。”
林楚悦起身也走到窗边,透过大开的窗户往下望,大厅中间圆形的舞台依然空着,但四周的客人明显比方才多了不少。
对面二楼和三楼雅间的窗户也都大开着,能看到不少人倚着窗框往下张望。回廊边也站着不少人,三三两两说着话,喧嚣声越来越密。
林楚悦头一回来这种地方,自然对什么都好奇,正探头探脑观察着呢,就听段骁阳极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她回头看他。
段骁阳的视线落在大厅某个方向,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楚悦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
“你在这儿先玩儿,我出去看看。”段骁阳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拉开雅间的门出去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火冒三丈之感。
林楚悦琢磨着,大抵是他“职业病”犯了,看到什么不妥的异常了,也没在意,回身重新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