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飞花渡(1 / 1)

巩老夫人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寒霜覆面,抬眼定定望着上首权势在身,高傲自负的女子,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穿透岁月时光的沉重:

“阮梦月,我江家并非寡情薄义之家。当年俊峰早亡,你嫁进来才五年就守了寡,我们从未逼你殉节。”

“怜你年纪尚轻,还有大好年华,便与侯府商量好让你归宗。江家从未困你、侮你,再嫁亦由你,自问待你,问心无愧。”

这话坦坦荡荡,但她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

世人皆知江家幼子早亡,其妻改嫁晋王。就连江家众人也皆以为是晋王对阮梦月一见钟情,非卿不可。

就连她也是在后面的蛛丝马迹中发现,这二人并非外传的那般,实则夫孝期间阮梦月就搭上了晋王,偷偷私相来往!

此事,巩老夫人一直压在心底,就连丈夫江老大人也未曾透露分毫。

晋王圣眷在身,权势滔天,是当朝无人能撼动的权贵。阮梦月夫孝期间私通晋王,未洁其身,此事一旦败露,整个江家都要受连累!

晋王不能有污点,她但凡敢透露一个字,江家只会是被解决的那个。

这么些年了,她缄口不言,隐忍不发,却不曾想让眼前人越发得寸进尺。思思是俊峰唯一的血脉,她已经在这孩子的婚事是错过一次了,这一次她不会再退让。

思及此,念头落定,巩老夫人抬眸,犀利的目光直直锁住不以为然的阮梦月脸上,缓缓开口,吐出三个字:

“飞花渡。”

轰——

阮梦月勾起的唇角骤然僵住,浑身血液凝滞,四肢百骸泛起刺骨寒意。

她怎么会知道?!

这是她最深、最隐秘、藏在锦绣荣华下绝不可见光的过往!

外人皆道她好命,亡夫逝后,婆家宽厚良善,允她再嫁。三年夫孝结束,被晋王倾心,为此不惜违逆太后也要给她侧妃位份。

殊不知,晋王与她相遇之初,并不知她真实身份,不知她是江家寡媳。

飞花渡,那是她搭上王爷的开端,是她所有荣华富贵的起点,亦是她毕生最大的把柄与致命弱点!

一旦此事败露,不止她自身会被打入深渊,身败名裂,星洲、思思,两个孩子一生都要受人非议……

太后不会饶过她。

阮梦月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身形几乎摇摇欲坠,方才满身的锋芒和胜券在握瞬间被抽空。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惧,竭力维持住面上的镇定,死死盯着巩老夫人,急切地想从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出破绽。

她不知道巩老夫人是真的手握实据,还是只知晓皮毛来试探自己。

可巩老夫人说完这三个字,便再无半分动静,稳稳端着茶盏不急不徐饮了起来。

唯有一旁的边氏满脸茫然。

飞花渡?

这是什么地方?还是什么东西、物品?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也看的分明,自婆母这三个字说完,一直强势逼人,寸步不让的阮梦月眼底的慌乱不是假的。

高高在上的阮侧妃,失态了。

边氏悄悄看了一眼巩老夫人,垂眸压下眼底的笑意。

不管这个“飞花渡”代表什么,婆母此举都将阮梦月拿捏住了。

她心中大石头落地,悄然放松身子,微微向后靠着椅背,调整好表情,略带兴致地打量着阮梦月。

阮梦月这会子是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心中情绪百转千回,害怕、忌惮、隐忍、委屈等等万般感受交织撕扯,几乎维持不住理智。

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思思明明值得更好的人家,江家凭什么让女儿下嫁?!

可她不敢赌。

飞花渡一事,是死穴,一旦曝光,思思婚事只会更难。

事已至此,她不敢和巩老夫人硬碰硬。

事缓则圆。

阮梦月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戾气,面上又恢复了端庄淡然。

“我知道江家不会害思思,”她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退让,犹豫着道,“只是邱家如何我还需查证,也请老夫人给我些时间。”

巩老夫人放下茶盏,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思思终身大事,你谨慎些也无妨。但两日后邱家请期不会推迟。”

阮梦月一口气哽在喉咙处,皮笑肉不笑道:“既然老夫人都决定好了,思思在不在又有何意义?”

“眼下年关在即,她心思敏感,骤然回去仓促待嫁,难免会心绪不宁,余下时日,就让她留在王府,过完这个年再说。”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退让。

巩老夫人心底透亮,阮梦月是被飞花渡三字彻底震慑,心生忌惮,被迫服软,而非真正心甘情愿让思思嫁进邱家。

目的既已达成,便无需步步紧逼,过犹不及,为了防止阮梦月狗急跳墙,她也得留三分余地。

“可。”

“便依你所言,让思思留在王府陪你过完这个年。年后,老身再来接人。”

说罢,她扶着椅子扶手,颤巍巍起身:“事情既已说完,我们便不多留了。”

边氏赶紧起身上前扶着她的臂弯。

阮梦月神情淡漠,全然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慵懒地倚靠着椅背,淡淡抬眼对立在门口的丫鬟扬声吩咐:“去落霞阁唤小姐,让她送送老夫人。”

话音落下,她重新端起茶盏。

端茶送客。

边氏扶着巩老夫人的手气得发抖,如此傲慢无礼!母亲怎么说也算是她的长辈!

巩老夫人拍拍她,低声道:“走。”

落霞阁与翠影院毗邻,由青砖铺成的小径相通,院内江思思与江盈盈姐妹俩的气氛委实说不上和睦。

丫鬟们都被打发到院子角落,不知江思思说了什么,就见江盈盈冷笑一声:“妹妹还是早早收拾妥当,安心准备出嫁便是。姐姐的终身大事,就不劳你费心记挂,自有父母作主。”

江思思一双杏眼盛满错愕和无辜,委屈道:“二姐姐怎会这般想我?我明明是一片好意。”

“二姐姐比我还年长一岁,哪有姐姐未嫁,妹妹先行出阁的道理?我只是不愿姐姐被人闲话罢了,并无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