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哭响起后,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声音的齐鸣。
老人临终的喘息、士兵战死前撕裂般的怒吼、溺水者最后的“咕噜”……所有关于死亡的声音被强行捏在一起,形成一种人类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合奏。
顿时,管舟舟感觉胃部一抽,可因为体质强悍,最终没有吐出来。
可身边的普通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一个个跪倒在地、抱头、呕吐……好在没有人疯。
因为被保护在营帐深处的辉始终在苦苦支撑。
“谭睿!”
这句破了音的呼唤,来自耳机中的张庭宇。
管舟舟的神经突然如琴弦般被拨动,又如同药片落进温水中化开。
她感知到了一阵极其温柔的魔法波动。
循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头发很长,在脑后扎了个小辫的年轻男生正挺直腰背,两手摊开在身前,掌心上方浮动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玻璃瓶。
玻璃瓶中是一个看着又像花又像蝴蝶的物件,貌似是个工艺品。
而这个被叫做谭睿的男生,此时也在吟诵。
“伊拉苏恩啊……请借我一缕能够触碰春天的风。”
“愿它在夜里轻轻展开,不惊、不扰,只为照亮行走于火中的人。”
“风之纱,落在他指尖。”
虽说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管舟舟根本就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可应声而来的春风穿过营帐,裹着萤火和花瓣掠过她身体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这股暖意轻抚了。
就像……即将入夏,气温回暖时,穿着外套在阳光下的草坪上打滚那种……惬意。
谭睿的魔力就像一位宁和的礼仪官,一点点将那条托着自然的缎带送到阿克图里昂身边。
管舟舟微怔。
脑海中,焰的话语也停了两秒。
紧接着,两人极其同步地调动了一个念头。
阿克图里昂伸出火焰巨掌,缓缓握住“风之纱”。
花瓣瞬间被烧成了金红色的火蝶,风丝化作炽热的气流。原本柔美的缎带与火神般的燃烧刹那间融合,在流水般的波动之中,化作一条轻盈却足以净化亡灵的长鞭。
这条绚丽而耀眼的光带在半空中狂舞,驱散了近乎两公里内的黑暗,也照亮了隐匿在高点密林中的一个男人的脸。
咔哒、咔哒……
在远处“流星”带来的微弱之光中,洛忒摸着黑,手速极快地拆解狙击枪。夜风穿过密林,吹出一阵“沙沙”的树叶摩擦声,配合着掌心金属低沉的哀鸣。
今天一整个白天,自打砂星的幻术展开,他都始终像被困在一场供人取乐的循环里。
不是断弦的队员迷路乱砍,就是凭空飞出来的某种武器擦着头皮飞过,再不就是残晖的炮弹精准地落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将他连人带枪一同掀翻。
要不是对手在幻境中也不敢乱动,他怕是真的要被杀。
打远程是他的强项,可那是在有人掩护的情况下。
现在?没有。
说实话,洛忒习惯把事情往好了想,说不定这些攻击根本就不是队友故意想除掉自己,而是C国派来干扰视线的呢?
可入夜后,砂星的幻境逐渐褪去,敌方的战斗机入场时,他不再抱侥幸心理。
人很容易在幻觉中被逼疯,但他没有。
他就是有点恨。
不仅恨眼前这些敌人,也恨那些原本承诺让他风光回家的组织领导。
赫摩斯那家伙,自打通讯被毁,就一句指令都没发,人也不见踪影。断弦和砂星那俩蠢货的配合让人看不明白是不是要互相杀了对方抢功。残晖更是一点脑子没有,说是高冷,实际是社交恐惧症,他的炮火永远落不到正地方。
整个小队乱成一锅粥,这么多天过去却没人过问。
他不知道赫摩斯是不是又沉迷于什么更精致的娱乐项目,但有一点是非常清楚的:再这么耗下去,他肯定会死。
神罚从来不是一个“家”,只是一个一次性耗材筐。
它的主人安东从来不会拯救任何人,恰恰相反,即使他逃回去,安东第一时间也只会问一句:“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然后,就是无可避免的处死。
洛忒拆狙击枪的手不由得加快了些。
神罚就是这个样子,能玩,就玩,不能玩,就毁掉。
你不来,有的是人来。
洛忒深呼吸了几次,鼻腔里充满了混杂着硝烟、尸体和草木的味道。
好在,他的长相跟C国人比较相似,只要趁天黑逃走,足以在普通民众中潜藏一段时间。
神罚不会真追到中陵市区里,他们不敢。
然而,耳边的震动却第一时间拉走了他的注意力。
在不远处的平原上,一道灰蓝在星星亮光中拔地而起,下一秒,那具万面同泣的亡灵巨人黏稠而又扭曲地站了起来。
这……是赫摩斯的手笔,还是大手笔!
难道他们还没放弃?
也对……他们五个都还活着,现在放弃是有点早了。说不定他们还可以平安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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