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似乎看出了她眼底那一瞬的陌生感，于是没有急着切入正题，侧身，将旁边三人轻轻招过来，语气柔和得像是给新人介绍自己项目组的同事。

“先认识一下我们这边的骨干。”

亲自介绍吗……？张庭宇难得面露惊色，要不是这里这么多人，她只会表现得更明显。

这位首长的性格还挺奇特的。

申屠指向最左边的一位稍微年长、有些地中海的男子，语气略带几分自豪：“这是季庆申大校，是战区的技术总长。设备、火力、无人机、干扰系统……你看到的所有能亮、能跑、能打的东西，都归他管。”

季庆申笑得非常真诚，半点没有面对张庭宇这种外行的架子：“钟顾问，久仰久仰。”

申屠颔首，继续介绍第二位：“这位是冯政上校，负责应钟人事务的军务联络官，你们的所有权限、调配、战时行为准则，这些他是专家，平时他跟国异安委联络频繁，你俩应该能聊得来。”

冯政规矩地点头：“你这些天的动态我有研读过，欢迎你来前线。”

最后，申屠看向右侧的中校：“高峰，情报分析主任。”

高峰同样淡淡点头，这位中年人大概是四人中最年轻的，眼睛很亮。

介绍完毕，申屠重新看向张庭宇，那种善意自然得就像此时地上柔和的晨光。

“放心，都是脾气很好的同志。你既然被带到这里，我也就不再安抚你太多了，中武局认可你，我们也认可你。”

张庭宇的思维有些凝滞，但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基础的礼貌回应。

比起主观地愣在原地，她更像是被这种“古怪”的气氛给钉到一动不动。

一位扛着将星的总指挥亲自将她纳入这间中央指挥室的举动，规格实在是太高了……

如果说把她投放到真正的前线，做一些基于游戏理解的瞬发战略建议，那还可以理解。

而现在的情况是，无论外面是正在跟谁战斗，一旦胜利，她就会立刻被写进这场荣光叙事。

实打实的军功啊。

短暂的寒暄结束后，申屠重新看向大屏，十分“善解人意”地给张庭宇留了几秒整理心绪的时间。

张庭宇连忙深呼吸几次，等胸中的紧绷缓和几分后，目光落在中央沙盘上。

“总指挥。”她开口时，语气谦卑。“那我能否先知道一点基本情况……这场战斗，敌人是谁？”

申屠没有避讳，回答干脆得近乎随意：“当然。是一个国际组织，名字叫……”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神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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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车的时候，管舟舟还没有什么实感。

她站在军帐外，抬头看着被硝烟覆盖的灰暗天际，周身被无人机群带来的低鸣包围。

那声音不像电影或者短视频中那样震耳欲聋，反而轻到有些诡异，就像一群巨大的昆虫在高空盘旋，随时可能俯冲下来。

几百米外的山坡不断传来闷响，震波透过地面传来，压得人胃袋发紧。

在封都时，大大小小的战役她也参加过不少，可即使比眼前这个激烈百倍，那都更像是应钟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远没有此时眼前铺陈开的一切令人震撼。

她此时站的地方，就是现代战争的肚腹。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冷冰冰的器械互相袭击对方的血肉。

她下意识地望向周禾离开的方向，鼻子像被硝烟给熏住，呼吸有点不听使唤。

最开始，是和张庭宇的车分开。

半路上，周禾也被带到另一辆车上，与她渐行渐远。

此刻，她倒是不怎么担心张庭宇——毕竟她肯定会被带到指挥部等最深、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她就是那样的角色定位。

她担心的是周禾。

昨晚周禾的一切，她都看到了。

她没有戳破，只是在客厅边上的阴影中无声转身，让关之彦准备一些能给眼部消肿的东西，并且不要告诉周禾是她做的。

同学们老说她是局外人。

她每次都笑着接过话茬，说懒得管她们俩，懒得费脑子。

可现在，站在轰炸和无人机群中间，没有任何熟人的地方，战火才把她一直不敢承认的逃避给逼了出来。

她不想成为“局外”。

可她大概也担不起张庭宇身边那个位置。

“管小姐？这边。”

耳边响起的急匆匆呼唤拉回了管舟舟的思绪，她抬眼便撞上那年轻军士手上的一个小盒子。

“我们这边知道你听力不寻常，戴上这个耳塞。”

管舟舟接过时，能明显看见对方指甲里的泥。

然而，还没等她按照要求学着对方的样子将盒子里的小物件塞进耳道，一阵闷雷般的爆裂声从侧后方的山坡炸开，她的鼓膜仿佛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

要不是她的手生理般的紧了一秒，耳塞就会落在地上。

帐篷顶的帆布绷紧了一瞬，细小的沙尘随震动簌簌落下。

“这是我方火力，不用担心。”军士保持着自始至终的紧急神色，说话时却像是对此情况早已司空见惯。“我带你去见焰。”

军士带她穿过一片仓库式的临建区域，转过一道帆布门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燃烧味登时扑面而来。

焰正站在一张折叠桌旁，下半身穿着标准深色战术裤和沾满灰尘的军靴，可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

管舟舟看着她肩背上的线条，险些愣住。

跟她们三个那种靠游戏速成的短期肌肉不同，焰的每一寸身体都不夸张，却叫人一看便知结实、充满爆发力。

她的皮肤上覆着一层亮光，看着像是汗水，上面混着乌黑的烟灰。

“这么快就来了？”焰听到动静，很快回头，语气轻快。她上下打量管舟舟一番，嘴角立刻勾出一点尖刻的弧度。“我们大政治家的室友亲自来前线了啊。”

管舟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来这是因为中武局的传召，不是来听你阴阳怪气的。”

“巧了，中武局就是派你来辅助我的，也就是……就是来听我阴阳怪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