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之见，恐怕是有用心险恶之人觉察到了金线的松动，于是开始策划阴谋，乘隙启衅。”
克拉特鲁斯猜测道。
“明明公民大会刚刚结束不久…为什么还会有人想要搞破坏？”
缇宝有些想不通。
“黄金裔只以一票胜出，缇宝大人。”
“根据我征战多年的经验，惨胜和动荡往往形影不离。”
克拉特鲁斯说着，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结果没多久，预感成真了。
“…出大事了！风堇小姐…出大事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克莱门汀？你…别着急，快先喘口气！”
风堇看清来人，连忙开口安抚。
“三、三位大人！云石天宫，出…出大事了！”
克莱门汀上气不接下气，神色焦急。
“什么大事，医师？冷静下来，复述一下情况！”
克拉特鲁斯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阿格莱雅大人……”
克莱门汀嗓音发颤。
“……！”
缇宝浑身一僵，心头升起不祥预感。
“出事的…是阿格莱雅大人！”
克莱门汀艰难道出消息。
片刻之前，云石天宫。
“……”
阿格莱雅静立于宫殿高处，目光落在下方荡漾的水面上。
“我还记得，这座能俯瞰整座天宫的浴场，是元老院于九百年前主张兴建的。”
“建立它的目的，原本是为了纪念那第一次逐火之旅，为了追忆于千年前为翁法罗斯做出重大牺牲的英雄们。”
阿格莱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规矩也自那时定下。”
“除了受到「金织」邀请的宾客，他人不得擅闯此处。”
“但，我猜…你们现在已经无意假装规行矩步了，对么？凯妮斯阁下。”
阿格莱雅侧过头，望向现身的凯妮斯。
“阿格莱雅，呵，阿格莱雅……”
凯妮斯缓缓上前，冷笑着出声。
“你这千年不死的妖女，披着神明的皮在人间惑众…一直以来，我们都对你太仁慈了。”
凯妮斯独眼中翻涌恨意。
“仁慈？何必用这个惺惺作态的词，来掩饰你们的……”
“「无能」。”
阿格莱雅语气没有起伏，直言道。
“阿那克萨戈拉斯令各位在公民面前颜面尽失。”
“若你们还心存廉耻，就该在幕匿时纵身跃下黎明云崖，以保全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阿格莱雅直视凯妮斯，毫不退让。
“半神，何不以池水作镜，好好看看你如今的恶毒相？”
凯妮斯抬手指向池水，讥讽道。
“如今你不但痴盲，而且昏聩…「清洗者」就是为了这个时刻诞生的。当一切秩序、规矩和法理都无法制约你们，那就该轮到匕首来审判了。”
凯妮斯的声音越发锐利。
“若真如此急不择途，你们倒不妨试试看。”
阿格莱雅冷冷回应道。
“哼…哼哼…与半神正面较量？我们没蠢到那个地步。”
凯妮斯摇头轻笑。
“匕首并非抵在你的脖颈上，而是……”
凯妮斯刻意停顿，留下悬念。
“…呵。”
阿格莱雅轻轻吐出一声嘲讽。
“你对我最严峻的指控便是人性将尽，你还指责我对人间悲欢的关切皆是假意。”
“如果指控成立…你凭什么觉得这些平民的性命能令我妥协？”
阿格莱雅鄙夷地反问道。
“无妨，那我就再费些口舌，戳穿你这半神的面具吧。”
凯妮斯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我早说了，如今你不但痴盲，而且昏聩。”
“近些日子，你对奥赫玛的掌控变弱了。”
“你看不到我们刻意在市集安排的行窃，也没能监听到在大地兽工坊发生的接头。”
“对于在你眼皮底下酝酿着的阳谋，你无动于衷。”
凯妮斯观察着阿格莱雅的神情。
“人性将尽？”
“呵，阿格莱雅，你不妨用你那引以为傲的金线读读我的想法，看看我们精心给你准备的礼物，能不能让一尊冰冷的半神动容？”
“……”
阿格莱雅闭上双眼，金线向外延展，读取凯妮斯心中的画面。
“此情此景，我只怨自己还不够冷漠。”
“因为你的邪恶…无药可医。”
阿格莱雅睁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
“终于读出我的想法了？”
“哈…你果真变得迟钝了。”
“为了让你清晰地看见，我可是一直尽力在脑子里维持那个画面啊。”
凯妮斯见到阿格莱雅的反应，畅快笑道。
阿格莱雅脑海浮现这一段画面。
（这块髀石护身符，就送给姐姐吧。希望你每天都能有好运气，将来也不要被任何人欺负！）
小女孩将髀石护身符交给阿格莱雅。
她没有注意到，「清洗者」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自己。
“那个无法发声或聆听的女孩…假如她又不小心失去了双眼，会发生什么？”
凯妮斯抓住阿格莱雅的软肋，缓缓施压。
“失去光明的滋味，你比谁都清楚。”
“想象一下，千年以前，倘若年少失明的你又被剥夺了声带和听觉——你还能成为现在这个阿格莱雅吗？”
“……”
阿格莱雅躯体微僵，心绪起伏不定，难以压制。
“瞧你那残缺又乞怜的眼神…真是让人扫兴，我们高估了你的手腕。”
凯妮斯捕捉到阿格莱雅的动摇，愈发张狂。
“若此计不成，我们本还准备了数十样精彩的临别赠礼…半神，你要听听么？”
“…我曾以为，我还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阿格莱雅视线落在温热的池水之中，低声自语。
“一千年的时光…我见证了十位泰坦的殒落。”
“从最初的娇蛮无知，再到摸索着为众人引路……”
阿格莱雅梳理漫长岁月里的过往。
“现在…该放手了。”
“我该庆幸…庆幸自己还是等来了这一刻——能将我的离去筑成众人的长阶。”
阿格莱雅心中做出决断。
“…我做得够吗？若我就此拥抱那预言，在温热的池水中睡去……”
“…远行的风儿会为我驻足吗，赛法利娅？”
阿格莱雅轻声呼唤那个名字，静待结局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