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被极度拉长,副班长张逵像陀螺一样来回转——不停地堵漏,手中的“波波沙”枪管都打得发烫,手榴弹袋也打得空空如也。他刚从左侧打退三个建奴,右侧又冒出五六个,他猫着腰跑过去,一个长点射扫过去,弹雨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撂倒,剩下的人缩回树后。还没等他喘口气,左边又喊起来了。他的棉裤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腿上全是冻伤的裂口,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不敢停。
大壮和柱子在他两侧,用步枪和自动手枪压制建奴甲兵,因为大家心里很清楚,建奴箭术高超,一旦被他们靠近,己方凭借先进火器所暂时取得的优势就很难保持。大壮打完一个弹匣,缩回树后换弹,手指已经冻得发紫,弹匣卡榫按了好几次才卸下来。他咬着牙,把新弹匣装上,拉枪机,又探出身去射击。
时间一久,兵力过少的劣势越发放大,损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大壮肩膀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直流。箭头没有扎进去,但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棉甲的破口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他撕下一块布条,用牙咬着缠了两圈,继续射击,棉布很快被血浸透,又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
左侧的柱子肩膀中了一箭,虽然被布面甲和防刺服挡住,但巨大的冲击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靠着树干,一时间难以起身。箭头嵌在甲片里,箭杆折断了,剩下的半截还在晃。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左手把断箭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右臂还是抬不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棍子。
建奴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便把柱子这边当做重点突破口。某个建奴军官叽哩哇啦大喊一气之后,十多个甲兵鱼贯而来。他们弯着腰,借助树干和岩石的掩护,快速向柱子所在的位置逼近。有人端着弓,有人举着刀,脚步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柱子便险象环生。步枪打空了弹仓,来不及压弹,他便拔出手枪,对准近在咫尺的两名建奴,“啪啪啪”的便是一阵攒射,打得这两个建奴浑身冒血。一个胸口中了两枪,血从弹孔里往外涌,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栽倒在柱子脚边,手还抓着柱子的靴子不放。柱子一脚踢开他的手,又朝后面的人射击。
没等他喘口气,身后一阵扑梭梭的异响,他下意识侧身闪避,让过了要害,右臂却挨了重重的一击。
“啊……”他忍不住脱口惨叫一声,手枪也脱手掉落在地上。手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骨头怕是断了,疼得他眼前发黑。
击中他的是一柄布满尖利铁牙的狼牙棒,它的主人头戴髹漆铁盔,身着布满铜泡钉的红边蓝面棉甲,此刻张着大嘴,露出满嘴黄牙,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建奴身材魁梧,比柱子高出整整一个头,狼牙棒上还挂着碎肉,不知道已经砸死了多少人。
不一会,又是几个建奴过来了,却并不急于了结身受重伤的柱子。他们眼中闪烁着看待宰羔羊般的残忍和贪婪,显然是起了活捉这个灰衣军的念头。一个白摆牙喇用刀尖挑开柱子的面甲,看了看他的脸,叽里哇啦说了几句,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他们要抓活的,活的灰衣军比死的值钱,可以换更多的赏银。
柱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脸上全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右臂也抬不起来。他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建奴,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手榴弹袋——已经空了。他想起出发前班长说的话:“人在枪在,人亡枪毁。绝不能让武器落到建奴手里。”
他抬起左手摸到胸前,用力扯开绑在胸前的“光荣弹”——那是一枚威力更大的特制炸药包,是出发前潘老爷亲自发给侦察兵的最后保命手段。导火索被他用牙咬住,猛地一拽,“嗤——”的一声,喷吐着淡蓝色的硝烟,扑簌簌地烧向尽头。
“建奴狗贼,跟爷爷一起上路吧!”柱子脸上露出狰狞而快意的笑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大仇将报的疯狂。他猛地张开双臂,纵身扑向面前那个拿着狼牙棒的建奴,死死地抱住了他。
那建奴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柱子胸前冒烟的导火索,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惊恐到变形的尖叫,拼命想要推开柱子。但柱子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任他怎么推搡、捶打,就是不松手。他的嘴里涌出鲜血,但嘴角始终挂着笑。
“不——”那个白摆牙喇转身就跑,才跑出两步——
“轰隆隆——”
一声远比手榴弹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巨响,在密集的建奴群中猛然炸开。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柱子和围上来的几个建奴,冲击波裹挟着碎肉、骨渣、铁甲片和冻土块向四周横扫。那个手持狼牙棒的建奴被炸得四分五裂,铁盔飞上半空,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一棵树根底下。几个离得稍远的建奴也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在雪地里,身上全是血窟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