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把东西拿回屋子里,开始分门别类分装礼物。
五颜六色的新奇物件摊开在茶几上,瞬间铺满一大片,看得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
最先分的是崭新的铁皮铅笔盒,粉的、蓝的、浅绿的,三个孩子人手一个,拿到手里都爱不释手。
然后是电子表,挨个递到孩子们手中。
在七零年末的小城里,绝对是时髦物件。
一共十块手表,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常州哥哥们的孩子也都是一人一块。
原本筱婷和庄图南,此刻早就把课业抛到了脑后,一左一右蹲在曦滢身边,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筱婷小嘴微微张着,满眼新奇,一会儿摸摸崭新的铅笔盒,一会儿盯着亮闪闪的电子表看个不停,脸上满是雀跃。
庄图南虽说依旧沉稳,却也忍不住反复端详手里的电子表,小心的捏着表盘,眼底藏不住欢喜。
至于林栋哲,已经回去跟正做饭的宋莹显摆礼物去了。
过了一会就听见宋莹的惊呼:“林栋哲,你怎么能收你黄阿姨这么贵重的礼物!”
随即曦滢就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宋莹从隔壁推门进来了:“玲姐,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林栋哲不能收,你快收回去吧。”
曦滢抬眸失笑,顺势抬手按住她的手,语气轻松随意,丝毫没有当回事:“你想多了,这表一点都不贵,就是香港组装的,二三十块钱一块也不要票,就是给孩子们戴着玩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
“我把栋哲当干儿子,大家一人一块,也免得筱婷老在林栋哲手上画手表哈哈哈。”
说完,曦滢拉开手边的另一个布包,里面叠着好几条色泽鲜亮、花色各异的丝巾,质地轻薄柔软,还有几副造型新潮的蛤蟆镜。
“正好你来了,别客气挑一条,都是广州那边的新款花色,咱们这边少见。”
宋莹本来就是个很新潮的人,看着丝巾移不开眼:“玲姐,这多少钱,手表就算了,这个一定让我自己出钱买。”
曦滢拿乔一般的想了想:“那就一块钱吧。”
宋莹眉开眼笑的挑了一条红色金丝的,乐呵呵的在脖子上比划。
院子里传来了几个男互相打招呼的声音,是李一鸣来了:“庄老师,林工,喝着呐?”
李一鸣可不算是常客,庄超英问道:“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听说玲姐回来,我过来看看。”他刚从观前街收摊回来,听说曦滢从广州回来,迫不及待的想来打听打听,沿海城市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曦滢从里头出来:“找我有事儿?”
李一鸣摆摊之后情商高多了:“我是来找玲姐取经的。”
曦滢当然也想着他这个合作伙伴的:“进来坐吧。”
李一鸣一进屋就不想坐了——这简直就是他这个个体户的天堂。
玲姐的茶几上都摆着什么好东西!
铺得满满当当的丝巾、蛤蟆镜、崭新的电子表,五颜六色、款式新颖,每一样都远超苏州本地的货品。
曦滢不大在意的“地摊货”,落在天天守着小摊琢磨生意的李一鸣眼里,简直是实打实的发财宝贝。
他眼神瞬间亮了,蹲在茶几边细细打量,指尖轻轻碰了碰电子表的表盘,眼底满是心动。
他摆摊许久,太懂市场了,这种不用票、款式新潮、小巧精致的电子表,绝对是当下最抢手的货,远比老式百货好卖百倍。
他压着心底的激动,连忙向曦滢打听:“玲姐,我一直想问,广州那边现在个体户是不是很多?街上都卖些什么?生意好不好做?”
曦滢捡能回答的回答了,李一鸣盯着茶几上富余的两块电子表,再也按捺不住,抬头认真看向曦滢。
“玲姐,你这两块电子表能不能匀给我?我出钱买。”
曦滢挑眉:“这是广州私货,没有票据,也没有售后,你确定要?”
李一鸣毫不犹豫点头:“我懂!摆摊的规矩我都清楚,不用售后!只要货新、好卖,有没有售后根本无所谓!”
他研究研究,要是这个东西靠谱,他想办法也会上广州一趟,临走的时候,曦滢把阿豪的联系方式抄了一份给他。
过了一段时间,李一鸣还真的从小巷消失了小半个月,连带着周末跟他打工看摊子的吴姗姗都玩了两个周末了。
有邻居问李婶李一鸣怎么好久没见,李婶说他替自己回老家探亲去了。
等他再出现,已经是改革春风吹满地的79年了。
他神神秘秘的叫了曦滢去他家做客,入目是大堆小堆的“外贸货”。
“好家伙,这么多你是咋弄来的?”居然没被查到?运气可真够好的。
李一鸣一脸神秘,不讲不讲。
他因此认识了一个铁路上工作的姑娘,并且还结婚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冬去春来,春尽夏至。
转眼又是一年暑假。
吴姗姗也小学毕业,考进一中了。
吴建国心里默默的有些骄傲,但是又因为吴姗姗自己勤工俭学交学费的事而丢脸,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大受打击,张敏当然是考不上一中的,留在了附中读初中,这样的对比之下,张阿妹在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又让吴建国有些埋怨女儿的“自私”。
但吴姗姗不为所动,在跟着李一鸣摆摊挣学费的这一年里,她明白了一个真谛——别人的帮忙都是一时的,没人能一直帮她,能拯救自己的,只有她自己。
而这大半年里,远在贵州乡下插队的庄桦林,日子始终在煎熬与拉扯中度过。
她已经在贵州工作落户结婚了,但她儿子向鹏飞可以,但知青子女返城政策下来了,向鹏飞没有名额。
贵州的教育水平远落后于苏州,庄桦林怕儿子以后回苏州之后学习跟不上,想把他送来苏州过暑假。
这个想法引起了庄赶美的强烈反对,生怕向鹏飞来占了他家的屋子。
地方本来就够小的了。
拉扯了许久无果,庄桦林心里的委屈和决绝越积越满。
她终于意识到,好好商量没用,眼看暑假将至,她索性心一横,不再和娘家人周旋拉扯,悄悄打定了主意要先斩后奏。
趁着暑期学校放假,她悄悄托了一位从贵州返乡途经苏州的熟人老钱,把向鹏飞捎来苏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