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厂的老师傅看着往来的外商，无奈叹气，跟身旁同伴吐槽：“可惜了这么多客源，咱们货不差，就是不会外语，翻译一忙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意跑掉，太憋屈了。”

另一位老师傅连连附和：“是啊！干着急没办法，嘴跟不上，再好的产品也推介不出去。”

几番犹豫后，众人决定放下身段，由外贸公司的随队领导牵线，拜托曦滢帮忙顺带推介自家产品，对接客商。

“小黄，麻烦你不忙的时候，顺带帮我们也推介下产品呗？我们实在对接不上外商，太吃亏了！”

曦滢倒也没拒绝，但凡张厂长用不上她的时候，只要客商有对应采购需求，她便顺手帮友商也对接一二。

靠着她精准的审美判断、专业的产品解读和流畅的外语沟通，不少外商原本只打算采购服装成衣，最后顺带敲定了别家的纺织面料、配饰单品，几家友商借着曦滢的光，在本次广交会的收获直接翻了倍。

省交易团领导巡视展位，全程看在眼里，私下跟副手感慨：“这个同志很拔尖嘛，懂技术、懂设计，外语又好还懂外贸谈判，是难得的复合型人才，该挖到咱们省外贸局来！”

副手连忙打听一番，随即回道：“领导，可惜了。她是苏大在读学生，还要读三年，本职还是棉纺二厂职工，暂时挖不动。”总不能让人家好好的大学不读了，来他们部门搬砖吧？

大学文凭在哪里都是硬通货。

领导满脸遗憾，沉吟片刻拍板道：“挖不动编制，就年年借调！以后每届广交会，都把她请来当主力，绝对不能浪费这么好的苗子！”

展会临近尾声，各家厂商基本收尾对账，大家都以为本届订单大局已定，整场广交会的大局基本尘埃落定。

谁也没想到临近闭展，曦滢居然硬生生为常州第二服装厂啃下了整场展会最大的一笔单笔订单。

一位深耕欧洲市场的资深采购商奥瑟，对曦滢设计的秋冬极简连衣裙款式格外偏爱。

这款裙装剪裁利落线条干净，没有繁杂冗余的装饰，兼顾日常实穿性与氛围感。

奥瑟其实来过好几次了，反复比对样品之后，终于开口询问：“你好，这款连衣裙的版型、面料我很满意，请问最大批量订单量、出货周期分别是多少？是否支持长期供货？”

曦滢流利回以英文，条理清晰逐一解答并顺势拆解剪裁优势、水洗工艺，奥瑟听完十分认可，当即敲定合作，当即下单了五万件。

这笔超大单瞬间轰动了整个省纺交易团。

按照当下国营外贸的制度，大额外单必须由省纺统一回收、统筹拆分，均衡分配全省产能。很快，省纺负责人找到张厂长，当面告知分配方案。

“老张，这是你们厂设计并且谈下来的产品，分三万件订单。剩余两万件，由无锡、苏州两家富余产能的国营厂仿制投产，统一走省纺外贸渠道出货。”

张厂长瞬间急了，忍不住辩解：“领导，单子是我们谈的，设计是我们做的，我们全厂加班加点，绝对能按时交付，没必要分单啊！”

其实这话说大了，这五万件加上展会期间陆续敲定的各类秋冬成衣小单，已经基本触达常州服装厂现有的产能上限，满负荷运转才能勉强按期交付。

但凡出点意外，那就有违约的风险。

负责人摇头：“全省一盘棋，必须均衡盘活产能，你多理解、多担待，你们厂子从前不也接过其他厂拉来的拆分外单吗？风水轮流转嘛。”

话虽如此，张厂长心里难免五味杂陈，藏着几分说不出的不平。

忙活半天，结果给他人做嫁衣。

也正是这次订单拆分的遗憾，让张厂长在心里埋下了扩产的执念。

反过来还得曦滢安慰他：“张厂长，分出去这两万件的提成就不用结算了，我妈都没心疼，你也想开点。”设计分成的回款还签的是她妈妈刘敏的名儿呢。

计划经济的规则就是这样，统筹分配、均衡发展，个人和单厂的私心，只能乖乖让步大局，张厂长心梗归心梗，最后都得认。

反正这次广交会，作为曦滢本人而言，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除了分成上的经济收益，人脉也拓宽了不少，收到了不少外商的名片，甚至私人跟几个欣赏她本人的外商建立了私交。

曦滢知道，未来有一天，她终将用上。

当然，还有省交易团的领导，也看到了曦滢这个人的存在。

这些长足的收益，对曦滢来说才是最宝贵的。

忙了两个星期，马上要回家了。

回江苏之后，大家各有各的忙。

省纺下发单子，得了订单的厂都得忙起来，上游生产原材料的厂子，包括棉纺厂都得忙碌起来了。

至于外出实习两周的曦滢和张春娟，回去也得补功课，曦滢是没什么，缺课半个月完全不慌，随便补补就能跟上进度。

可张春娟就惨了，看着落下的一堆功课，直接愁得哭唧唧：“完了完了！缺课半个月，我这下彻底跟不上了，回去铁定要熬夜恶补！”

张春娟哀嚎连连，心态小崩。

世面是见过了，功课缺一截，但哭归哭，临走之前当然还是得大逛特逛。

“玲姐，下午没别的事了，我们去南方百货逛逛吧？”张春娟挽着曦滢的胳膊兴冲冲提议，好不容易来一趟南方大都会，必须挑点特产手信，才算不虚此行。

最后交易团的几个年轻人结伴去了，真不愧是大都会的百货大楼。

“广州的东西也太时髦了！款式又新又好看，苏州根本比不了！”张春娟看得眼花缭乱，一边逛一边小声惊叹，她家境很好，临出门父母给了她不少零花钱和票据，所以买起东西来颇有些扫货的架势。

曦滢买些了吃的东西，苏州小朋友没见过的杨桃、番石榴和菠萝，又买了些杨桃干、番石榴干、陈皮梅、加应子之类的广式蜜饯——筱婷大概会喜欢，然后又买了些糕点。

给三个孩子挑了新款铁皮文具盒，带去上学绝对拉风。

曦滢布票很多，平时基本没用，现在也是派上了用场，看着丝巾柜台精致洋气的款式，曦滢挑了好几条。

宋莹应该会喜欢，剩下的可以酌情送给学校的老师，出来以实习的名义缺课半个月，得感谢老师的不挂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