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开始传出议论声。
“好香啊。”
“香露?没听说过呢……”
“哪家铺子新出的?”
枣红衫儿见自己的瓶儿也碎了,一时慌了神,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一头包青巾的围观妇人,好心提醒:“你们这东西在哪儿买的?要不重新买过,再给你们娘子送去。”
杏黄衫儿站起身,道:“是在长胜街留香阁买的。”
枣红衫儿冲她道:“行了,我的也碎了,咱俩扯平了,赶紧回留香阁买两瓶一样的吧。”
留香阁三个字,她说的格外清晰。
言罢,两人拍拍衣裳,钻出人群,一溜烟往长胜街的方向跑去。
围观人群开始散去,但有许多人特意走到碎瓷瓶边,俯身闻那香味,与旁人就此闲聊起来。
而一开始搭话的婆子和小姑娘,也悄悄走远,往长胜街的方向去了。
崇平街尾,一僻静小巷前,杏黄衫儿和枣红衫儿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一头扎进去。
两人看了看对方的脸,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湘水姐姐,你咋恁实诚?这一跤摔的,够结实!”
“别提了,疼得我半天没站起来!”
这俩姑娘不是旁人,正是湘水和莺歌。
趁暗,湘水撩起裤腿,露出膝盖:“你帮我瞧瞧,破皮没?”
莺歌俯身,仔细瞧了瞧:“没,就是有点红。”
“你俩走得怪快!”刘妈妈携朱槿拐进小巷。
湘水放下裤腿,笑嘻嘻回头:“妈妈,我演得不错吧?”
刘妈妈笑着点点她:“哭得还怪真嘞!不过咋没等朱槿问你香露是干啥使的,你自己就噼里啪啦全说了?”
湘水摆摆手:“我紧张死了,等说完才想起来朱槿还没问。”
朱槿咯咯笑两声,接道:“本来我就三句词儿,叫你抢一回,叫那青头巾的娘子抢一回,我就说了一句!”
刘妈妈眉毛扬得老高,咧嘴一笑:“抢了好,抢了好!有人主动问是好事嘞!”
“月宁说了,等过两天,去城西再演一场,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莺歌道:“你们说,这法子能管用吗?”
湘水道:“应该吧,哪怕只引几个、十几个人去,只要东西好,总会闯出名声来。”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酒香不怕巷子深。”
眼看天已经黑了,几人结伴往回走。
担心院里小丫头没给她们留饭,每人在路边买了两个菜肉夹儿,热腾腾捧在手里,溜溜达达回去了。
回到二房院,已是戌时二刻,正屋里烛火莹莹。
四人进屋给杜璎请了安,把醉仙楼前发生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逗得杜璎直乐。
月宁也讲了今日在马府里的事,告诉她们一切顺利。
刘妈妈喜上眉梢,真心为杜璎高兴:“到时崔夫人把香露往京城一散,那用好了的人必还会来买!”
杜璎抓起一把糯米纸包的杏皮糖,给每个人都分两颗,笑道:“我倒希望是这样呢。”
“行了,今儿都累了,洗漱歇着去吧。”
众人诶一声,退了下去。
回到后罩房,月宁点起炉子,烧了一壶开水,往自己和湘水的汤婆子里灌去,灌好塞进各自被窝。
湘水洗漱后,脱了衣裳,趴在炕上往窗边瞅:“这窗户缝咋恁大?风正好能吹着炕,吹的我脑袋疼。”
月宁脱了衣裳,叠好放在枕边,探手试了试,果然冷风阵阵。
“等明儿我忙完,去铺里扯两块厚布,钉在窗上,应该能好些。”
湘水应了一声,抻脖吹熄了灯,盖被睡觉。
月宁在床上滚了几下,给自己卷了个筒形睡袋,把汤婆子往怀里一搂,也睡了。
隔日上午,
睡醒后,月宁给自己梳了个单螺髻,把陆双双送的那条绛色发带往上一缠,戴上阿娘新买的对镯,便出了门。
府里的早食,来来回回就那几样,总吃也嫌腻。
她寻到路边摊子,点一碗芥菜肉馄饨,美美吃了一顿,才往牙行去找鲁牙郎。
鲁牙郎现在已经算上等牙郎了,找他赁宅,汤茶钱要三吊,但月宁还是愿意找他。
没别的缘故,就因鲁牙郎这人会来事。
“鲁大哥,我家娘子说了,就定烟水巷那间,这是与你的汤茶钱,有劳你。”
到了牙行,月宁把汤茶钱和赁金,一并放到桌上。
鲁牙郎露出笑容,拆开一吊钱,分出一半往月宁手里塞:“这大冷天的,你还总往外跑,多辛苦,这些你拿去买碗热汤喝!”
月宁看看那半吊钱,没立刻接,笑着道:“鲁大哥,咱都这么熟了,你弄这些做什么?汤茶钱是汤茶钱,你该收就收。”
鲁牙郎脸色一肃:“可别这么说!沾你恁多光,再不晓得好赖,我鲁老二成啥人了?你别嫌少就行!”
月宁又推两次,方才收下,说他太客气,又说下回有活还找他。
鲁牙郎拿出早拟好的赁契,又检查一遍上面的字,确认无误后,道。
“那咱们这就走一趟,找屋主签了,再去贵府上找杜娘子,签定了,给你们钥匙。”
迎着风走了小半条街,鲁牙郎偏头道。
“姑娘急着回去不?一会儿办完事,我请你去前街口的馆子喝羊汤啊?他家羊杂、烧饼,味道可好。”
月宁笑着摇摇头:“下回吧,一会儿签完契,我还得去找人牙子。这酒坊和香药铺都要添人手,娘子催得紧。”
鲁牙郎脚步一顿:“……添人?”
“你们要添什么样的人?是力气活儿吗?工钱几何呀?”
月宁挑挑眉:“算不上力气活儿,但也不是绣花看铺那等差,多少要些要费点气力。”
“不包吃住,每月二百五十文。上午辰时半,到下晌酉时。”
鲁牙郎搓搓手,略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巧了?我大姨子这两天正愁没活做呢,我看她就挺合适!”
“她家离烟水巷不远,人老实勤快,也有把子力气!要不我下午把她喊来,你瞅瞅?就瞧瞧,不行就算了,哥不叫你为难!”
月宁略一沉吟:“行,那吃过饭你把她领到烟水巷那宅子里,我看看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