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落叶往崖下钻。
发出呜呜的响。
像谁在哭。
竹安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
纸条被他捏得发皱。
纸角割得手心疼。
守痕人蹲在崖边。
手指抠着岩石缝里的野草。
银镯子在月光下晃来晃去。
“你在想什么?”
竹安走到她身边。
往下看。
崖底黑漆漆的。
深不见底。
风从下面翻上来。
带着股土腥味。
“安叔的纸条。”
守痕人的动作顿了顿。
没回头。
“归墟里的‘青’不是真的。
妈说过。
归墟里的都是执念化成的。
不奇怪。”
“我怕的不是归墟里的。”
竹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现在的。”
守痕人终于回头。
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你怀疑我妈?”
竹安没说话。
只是从兜里掏出黄铜盒子。
打开。
手表的指针还停在三点十五分。
玻璃罩上的裂痕。
像道疤。
“我妈要是想害我们。
何必给我银镯子?”
守痕人的声音有点冷。
“那镯子是守痕人家族的信物。
捏碎了能召来守护灵。
她没必要做这种假。”
竹安把盒子盖好。
塞进兜里。
“也许她不知道安叔会留纸条。”
“竹安。”
守痕人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被林振庭骗怕了。
但我妈不一样。
她是我妈。”
山风突然变大。
吹得人站不稳。
竹安往后退了半步。
撞到块石头。
“我没说她是坏人。
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
守痕人打断他。
银镯子在手腕上转了个圈。
“包括我?”
竹安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
有点疼。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守痕人往前逼了一步。
“安叔的纸条说不定是假的。
万一他被林振庭控制的时候写的呢?”
这倒是有可能。
竹安想起安建军后颈的红色印记。
林振庭的手段阴得很。
谁知道那印记有没有别的用处。
“对不起。”
竹安低下头。
“是我想多了。”
守痕人叹了口气。
语气软下来。
“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
但有些事。
得信。”
她伸手。
把竹安手里的纸条拿过去。
凑到月光下看了看。
“这字迹是安叔的没错。
但你看这纸。”
竹安凑过去。
纸条的边缘很整齐。
像用裁纸刀裁过的。
而安建军平时用的纸。
都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
边缘毛毛躁躁的。
“这纸是新的。”
守痕人把纸条递回来。
“安叔晕过去的时候。
身上根本没带这种纸。
是有人后来塞给你的。”
竹安的手指突然凉了。
布包是安建军亲手递给他的。
当时他没细看。
难道在那之前。
就被人动了手脚?
“谁会这么做?”
竹安的声音发紧。
“林振庭的人?”
“不一定。”
守痕人接过纸条。
揉成一团。
扔进风里。
“也许是想挑拨我们的人。
归墟还没进。
先乱了阵脚。”
竹安看着纸团被风吹向崖下。
心里的不安不但没少。
反而更重了。
挑拨他们的会是谁?
林振庭?
还是……那个藏在时间缝隙里的东西?
“别想了。”
守痕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两天时间。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崖边风大。
晚上冷。”
竹安点点头。
跟着她往山腰走。
走了没几步。
突然听到身后有响动。
像有人踩断了树枝。
“谁?”
竹安猛地回头。
金灰光芒在掌心亮起。
身后空荡荡的。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沙沙沙。
像有人在暗处窥探。
“可能是山鼠。”
守痕人也回头看了看。
“这山里多的是。”
竹安没放松警惕。
目光扫过周围的树。
树干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像一个个站着的人。
“走吧。”
守痕人拉了拉他的胳膊。
“越疑神疑鬼越怕。”
竹安被她拉着往前走。
眼睛却还在往后瞟。
总觉得有双眼睛。
在盯着他们。
山腰有间破庙。
墙塌了一半。
神像倒在地上。
脑袋断了。
看着有点瘆人。
“就这吧。”
守痕人推开半扇破门。
“至少能挡挡风。”
竹安走进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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