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拍完，导演没有喊过。

监视器里，

林深刚从看守所出来，夹克皱着，毛寸没长齐，站在殡葬店门口跟家里人吵。他说话冲，脚下却没往外走。

导演把回放重新看了一遍：

“小深，最后一句收一点，你不是想跟家里断，是没地方去。”

“明白。”

林深回到机位。

白露坐在遮阳棚下，手里还拿着他的保温杯。

她原本准备看丈夫怎么挨骂，戏一开，倒没顾上记台词。

第二遍拍完，

导演依旧没喊过。

“停顿长了。”

第三遍，

林深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家里人骂完，他只抬了下头，拿起门边的塑料凳坐下。

“过。”

导演看了眼时间，比通告单预计早了二十分钟。

摄影指导也在看回放。

他进组前研究过林深以前的作品，清楚这个演员能演。

却没料到林深第一天便把莫三妹的状态落到了实处。

没有用力，

也没急着证明演技。

这反而难办。

原先准备磨三天的戏，

第一上午便过了。后面的拍摄计划得重新算。

白露等林深走回来，把保温杯递给他：“你刚才骂人挺熟练。”

“剧本写的。”

“最后那句是剧本吗？”

“方言指导改的。”

“回家不许用。”

林深喝了口水：“你昨晚练了半小时。”

“我学是为了听懂，不是为了骂你。”

“那你骂谁？”

白露停了两秒：“还没确定人选。”

站在旁边的场务往后退了一步。

他当前的目标是收走空水瓶，不参与演员家属的候选名单。

………………

《人生大事》开拍一个月，剧组磨合得比导演预想中快。

林深和杨恩又的对手戏最多。

两人开拍前还能争一包饼干归谁，场记板一落，称呼便从哥哥变成三哥。

有一场戏，

武小文在殡葬店里闹着找外婆。

正式开拍前，杨恩又还在背台词。

导演没讲太多，只让她按自己的方式演。

镜头开始，

杨恩又抱住骨灰盒不放。

林深伸手抢，她张嘴咬在他手腕上。

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林深没躲，只低头看了她两秒。

“你属狗的？”

杨恩又没回答，眼泪往下掉，手上仍抱得很紧。

林深的台词停住了。

他原本该继续训人，可武小文缩在桌下，肩膀一直抖。

莫三妹站在原地，抬起的手落到一半，改成把旁边的纸箱踢远，给她腾出位置。

导演没喊停。

摄影机继续往前推。

过了一会，

林深也蹲下来：“行了，不抢你的。”

杨恩又抬头：“你骗人。”

“老子骗你干什么？”

“你们大人都骗人。”

林深张了张嘴，没有接上。

这一场拍完，现场安静了几秒。

杨恩又还没从桌下出来，林深先蹲回去，把人抱了出来：“膝盖磕到没有？”

“没有。”

“刚才真咬？”

“导演说要认真。”

林深卷起袖口，上面留了两排牙印。

杨恩又看了一眼：“疼吗？”

“你说呢？”

“我下次轻一点。”

“还有下次？”

“剧本后面还有一场。”

林深把袖子放下：“行，记得换一边，省得伤口重复收费。”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没有催下一场。

他原本担心小演员的情绪接不住。真正拍起来，问题反过来了。

杨恩又不是靠大哭完成戏，她清楚武小文为什么不肯松手，也能跟着对手的反应往下走。

更难得的是林深没抢。

刚才那场，

林深有几处能加重表演，也有机会把镜头拉回莫三妹身上。他全让开了。

导演在通告单上改了两笔。

这个演员的控制力，比围读时露出来的还多。至于能拿出多少，得往后拍。

杨恩又的妈妈跑过来检查女儿膝盖：“刚才钻桌子的时候碰没碰到？”

“没有，三哥把箱子踢走了。”

“那你咬人家干什么？”

“演戏。”

“演戏也不能真咬。”

林深接过助理递来的冰袋：“没事，镜头能用就行。”

白露从休息室出来，正好看见他手腕上的牙印：“谁咬的？”

杨恩又马上躲到妈妈身后。

林深把袖口拉下来：“角色需要。”

“给我看看。”

“已经没事了。”

“藏什么？”

白露抓住他的手，卷起袖子。牙印不深，周围却红了一圈。

她转头看向杨恩又。

小姑娘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姐姐，我下次咬轻点。”

白露原本准备问疼不疼，听完先笑了：“怎么还有下次？”

“剧本里有。”

“那下次垫块布。”

导演在远处喊道：“不能垫，穿帮。”

白露回头：“那您给他上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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