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走狗(1 / 1)

“下界散修的骨头真硬。琵琶骨都锁了,人浸了半个时辰的化仙水,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牢门外的木台上,两个身穿灰白道袍的狱卒提着木桶往里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拿铜刷,蘸满桶里的惨绿色符水,狠狠刷过铁链。

哧啦一声,符水碰到姜无许的伤口,立刻冒出白烟。

腐蚀骨肉的痛楚沿着经脉冲上头顶。

姜无许垂着头,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两侧,挡住了她的双眼。

她咬紧牙关,嗤笑一声。

“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神界这群人,手段翻来覆去还是前世大厂压榨老员工那一套。

先扣上罪名,再断掉所有资源,关进小黑屋里折磨,逼人自己签字滚蛋。

可惜,她前世猝死在办公桌前,也没签过自愿离职协议。到了天界,几根铁链也别想让她低头。

气海深处,紫金小人盘膝而坐。

厚重禁制压在神核上,玄天水精化作清凉气流,在破损的肩胛骨四周流转,护住心脉与本命神轮。

数十位正神留下的因果血线缠在经脉之间,将侵入体内的化仙寒毒一点点吞噬、中和。

神核不碎,这些皮肉伤就伤不了她的根基。

忽然,水牢尽头的断龙石门缓缓升起了。

两侧水槽里的玄水退开三尺。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曌影走了过来。

他衣摆干净,鞋面没有沾上一点水迹,和这间水牢格格不入。

姜无许咧嘴,散漫一笑,冲他打招呼,“你来了。”

曌影没说话。

他停在刑架前方三步处,皱眉俯视着她。

姜无许抬起眼皮。

眼前的曌影穿着雪白锦袍,外罩银纹纱衣,腰间系着九宝连环玉带,整个人珠光宝气。

除了那双雪白犬耳,已经同之前在她身边时,很不一样了。

曌影抬起右手。

衣袖垂下。

很快,一张巴掌大小的玉纸悬在了他的掌心,纸面由白玉蝉翼制成,右下角盖着玉虚天神律司的朱红大印。

神篆排列在纸面上,法则光芒万丈。

【罪籍散修姜无许,罔顾天律,盗取禁地神物,谋害神侍,罪不容诛。念其飞升不易,玉虚神女慈悲,特允自悔其罪,自削仙籍,散去神力,逐入九幽……】

“签字,画押。”

曌影一板一眼地开口,像是在给她下命令。

“神女仁慈。”他继续道,“只要你在文书上留下本命精血,订婚大典开始前,去紫霄正殿向玉虚神族叩首谢罪,死罪可免。”

姜无许凝视他许久,摇头笑了。

“若我不签呢?”

曌影眉心蹙起了。

“剔除神骨,废除丹田,打碎神魂,抽出生机填入周天星斗大阵。”

他平静地陈述着天律。

忽而看着姜无许,流露出一点惋惜。

“下界飞升不易。你苦修数百年才走过登仙路,何必为了一点凡俗自尊,把命送在这里?”

“凡俗自尊?”

姜无许咀嚼着这几个字,笑了一声。

狱卒脸色发白,厉声呵斥:“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对贵人无礼!”

曌影抬了抬手,狱卒立刻闭嘴,重新伏到地上。

他走到刑架前,停在姜无许面前半步。

玉纸悬在她鼻尖前三寸,法则威压压向她的脖颈。

“签字。”

曌影执着地重复了一遍。

姜无许止住笑声,抬起沾满血污的脸。

她眼底全是血丝,瞳孔深处的紫金光芒翻涌。

“咳……”

她呕出一口含着本命精血的碎肉,碎肉落在纸上,使得判书变得肮脏模糊,难以书写。

两个狱卒趴在远处,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曌影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污血。

他抬手擦过领口,第一次露出了不耐。

下一刻,他探手扣住姜无许的下颌,五指收紧。

姜无许的下颌骨被捏得咯吱作响。

“为什么?”

曌影俯身盯着她。

“认个错就能活。你们这些下界蝼蚁,为什么总要做这种无谓的挣扎?”

下界蝼蚁?

他也像他们那样称呼她了吗?

姜无许被迫抬起头,不由得讥笑道。

“当狗当久了,连站着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带血的唾沫落在曌影脸上。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锦衣玉食,仙风道骨,脖子上挂着项圈,挂在神界贵妇腰上,做一件听话又漂亮的狗。”

“曌影,你的骨头呢?”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当年敢一个人挡在灭神枪前,要拧下神仙脑袋的那头蠢狗,去哪了?”

这些话落进曌影的识海。

他眼底的死寂出现波动。

识海深处,一道禁制裂开。

暴虐的杀意、翻涌的血海、刺入胸口的灭神枪,还有姜无许那双眼睛,接连掠过他的意识。

那双眼睛,他曾经拼尽性命也不许任何人伤到。

“唔……”

曌影忽然闷哼一声。

扣住姜无许下颌的手指开始发抖,随后松开。

他退了半步,左手按住脖颈。

嗡!

六角神印感应到神魂的反抗,迸出金光。

神雷从印记中冲出,化成数不清的金色雷针,扎入他的四肢、百骸和识海。

“呃啊!”

曌影半跪在水台上,额头青筋凸起,冷汗浸透衣背。

神印烧红,皮肉发出声响,黑烟从伤口处冒出。

这是天庭施加的奴魂灭神印。

受控者只要产生违抗主人的念头,就会承受神魂撕裂之苦,直到神智被磨灭。

“闭嘴……”

曌影咬紧牙关。

他眼里的挣扎在雷火中消失,神情重新恢复死寂。

三个呼吸后,雷芒散去。

曌影站起身,整理被冷汗浸湿的领口,没有去看地上那张染血的悔过文书。

“自寻死路。”

他转过身,走向牢门。

“时辰一到,神骨自消。你选了死路,玉虚天会成全你。”

轰隆!

断龙石门落下,门缝垂挂的冰棱全部震落。

石壁上的防御神纹同时亮起。

原本只到脚踝的玄水突然涨高,没过姜无许的腰腹,又漫过胸口,最后淹到琵琶骨的伤口处。

寒气顺着铁链灌入身体,冻住经脉与神力。

霜层沿着脖颈爬上来,盖住下巴和睫毛。

水牢深处传来轰鸣,水位还在上升。

姜无许已经很难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