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游看着眼前这孩子,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但他终究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可知,长生并非无价?”
“在你与祂重逢之前,都需履行自己的责任。”
深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李子游,落在了一旁的不灵身上,又看向那只安静的羚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枷锁,我想清楚了。”
小小年纪,字字珠玑。
这份端正的态度,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李子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那便如你所愿吧。”
他缓步走到深人面前,掌心托起那块蓝色的印石。
印石泛着幽微的光,被他轻轻放置在深人的眉心。
没有繁复的仪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那块印石,就像当初融入不灵体内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渗入深人的脑门,彻底与他融为一体。
深人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那股大道规则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法则如涓涓细流,顺着眉心涌入四肢百骸。
他看见了如今的祂,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更看清了自己未来的路,并非独善其身的长生,而是踏遍世间,收集所有超出此界极限的修行之法。
只为让祂,能在往后漫长岁月里休养生息。
避免再有超脱此方世界的术法在此界施展,再度对祂造成伤害。
片刻后,深人睁开眼。眸中稚气未褪,却沉淀下远超年龄的清明。
他后退半步,对着李子游深深躬身。
“多谢。”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独属于他的郑重,还有前路再无迷茫的坦然。
站在一旁的虎妞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来自何处,将来又会去往何方。
可她心底隐隐笃定,往后必定还有重逢之日。
待到再次相见的那一刻,眼前的孩童,想来早已不是如今这副稚嫩模样。
他年纪尚幼,名字唤作深人。
这时,他对着一旁全程未曾多言的不灵微微拱手:
“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不灵的年岁本就比他大上一轮,可二人的成长环境,却是天差地别。
长年居于禁林之内,不灵平日里除了隐世的村里人。
其余时间皆是与山林鸟兽相伴,性子腼腆内敛。
深人却截然不同。
纵然年幼无父无母,孤身漂泊深山,能活到今日,本就是一桩奇迹。
可他自幼早慧,为延缓祂的消散,早早主动接触世间行人。
有人前来求教谋生本事,他便倾囊相授。
也正因如此,他的名声早早传开,哪怕将自身陷入险境,也从未退缩。
这份阅历,让他待人接物十分老练,和不善交际的不灵刚好形成鲜明对比。
不灵见少年拱手行礼,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忙拱手回礼,耳根微微泛红。
“那,那多多指教!”
他不善言辞,憋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回应
虎妞性子本就大大咧咧,瞧见不灵这般拘谨模样,她心底暗自感慨。
这家伙还得多历练才行,身为男儿,腼腆得如同小姑娘一般,哪里能行。
要知道,他的师祖、他的师父,都绝非这般内向性情。
他的师祖,当年乃是部落长子,更是上界共主。
待人素来温和有礼,可遇事处事,该有的气度大方,半分不少。
而他的师父,从前身为上界家族家主。
纵然下界之后本源受损,待人依旧宽厚周全。
当年蓬莱诸多外门弟子,大半都受过他的指点教诲,处事从容稳重。
偏偏不灵长居禁林,少与人打交道,少了几分入世的阅历。
虎妞性子大大咧咧,瞧着深人,主动开口:
“往后要入世,是否同我们一起,也好互相有个照料。”
深人微微一怔,他接触的女子,多是温婉含蓄,像虎妞这般直爽坦荡的,倒是头一回见。
方才他未主动搭话,实则是感知到对方体内澎湃的力量。
一拳怕是能轰塌整座山洞,可如今对方这般主动相邀。
倒让他明白,眼前之人而是真心实意的好相处。
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此番小子还需留在此处,完成先前的承诺。”
“毕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甚至有人走了不少山路才到此处。”
“若我这般离去,对那些人确有不公。”
虎妞闻言,并未因被拒而不悦。
她反倒对这孩子小小年纪便能想通这些,倍感佩服。
既如此,也不好强求。
她转头看向自家师父,见李子游微微颔首,便对着深人说道:
“既然这般,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深人心中感激,李子游授予他长生,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但他心性通透,并未出言挽留。
他深知对方去意已决,更明白这山洞狭小,也容不下他们这些人久留。
“多谢,诸位慢走。”
他再次躬身,目送几人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洞里。
李子游一行人刚走出不远,便见深人也跟了出来。
正如他所料,山洞外仍有不少人正打算临时搭个住处,免得白跑这一趟。
深人见状,连忙招呼着那些人重新排队。
众人见小神仙现身,心中大喜,纷纷应声。
当然,这一切与李子游一行人自然是没什么关系。
他们一边欣赏着山间景致,一边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虎妞却忍不住好奇地开口:
“师父,他真的只是个普通孩童吗?”
她方才神识早已悄然探过,对方毫无破绽,确确实实只有八岁之龄。
可这般为人处世的通透,在这深山之中独自活下来,实在让人费解。
李子游闻言,再次笃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
他明白虎妞为何这么问。
可能让虎妞有失错觉,怀疑这孩子会不会便是祂的一缕分身,然而并非如此。
“哦!”
虎妞听到师父这般笃定的回答,有些自愧不如。
如今的小深人,也就才七八岁呐。
自己初见师父的时候已经六岁了,当时的她还在干嘛呢?
因为她的缘故,整个村子遭了殃,连树皮都给吃光了。
初见师父的时候,她还在跟村里的小伙伴们拔骨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