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正在院子里劈柴。
那些木料是她前几天从林子边捡回来的,干透了,纹理很直,裂开的声音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把斧头举起来,对准木桩中间的裂缝,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裂成两半,顺着纹路向两侧分开,截面平整。
林霜蹲在菜地边上拔草,听到劈柴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
“白姨,你要那么多柴干什么?天又不冷。”
白岑把劈好的柴码成一摞,弯腰捡起另一根。“留着冬天用。”
林霜低头继续拔草,拔了几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说了一句:“张音来了。走得挺快的。”
张音推门走进院子,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那摞码好的柴,然后目光移到白岑身上,在她旁边两步远的位置停下。
“白姨,齐衡那边有新消息了。”
白岑放下斧头,把它靠在木桩旁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说什么?”
张音说:“议会里有人重新提了那棵梧桐树的事。齐衡今天早上发了一份内部备忘,说有一些议员认为梧桐树已经不属于原有边界范围,建议重新评估它的位置属性。”
白岑没有说话。她弯腰把那根没劈完的木料竖起来,没有拿斧头,只是用手握住木料的顶端,没有动。
林霜从菜地边上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几根野草。“什么叫重新评估位置属性?他们想把那棵树移到别的地方去?”
张音说:“不是移树。是重新确认它的归属。”
“什么意思?”林霜说。
张音看了一眼白岑。“那棵梧桐树之前是一棵普通的树。但它现在正在吸收深渊的能量,已经被纳入那张网的传导系统。议会里有人说,既然它正在参与那张网的运行,它就应该被纳入星联边界的监测范围。”
林霜说:“他们想派人在它旁边装设备?”
张音没有回答,看向白岑。
白岑站在那根木料前面,仍然没有拿斧头。“如果是监测设备,齐衡会用这个词。他说的是‘建议重新评估它的位置属性’——这不是装设备的意思。”
张音说:“那是什么意思?”
白岑说:“是改变它的定义。如果梧桐树被重新定义为边界结构的一部分,议会就有权对它的生长方向做出限制。”
林霜的手松开了,几根野草从她指缝间落在地上。“他们想限制一棵树长多高?”
白岑弯腰捡起那根竖好的木料,重新把它放在木桩上,然后拿起斧头,比了一下位置,一斧落下去,木柴裂成两半。“齐衡发这份备忘来,就是在告诉我,议会里有不同意见,但他还没有表态。他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反对。”
张音说:“那你怎么想?”
白岑把裂开的柴码到那摞柴堆上,直起身。“他想等我的态度。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会认为这是默认许可。如果我明确反对,他可以在议会里用我的态度作为依据。”
林霜说:“那你打算怎么说?”
白岑说:“先不说。等他们先表态。”
她把斧头靠在木桩旁边,走到梧桐树前,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那颗新芽边缘的泥土,土是湿的,触感松动,像是早晨刚浇过水。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张音。“那份备忘里有没有提到时间限制?”
张音想了想。“没有明确写。但从措辞来看,他们应该在近期就会讨论。”
白岑点了点头。
张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多留,推门走了。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霜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棵梧桐树的方向。“白姨,如果他们真的派人来,你会让他们靠近那棵树吗?”
白岑说:“不会。”
林霜没有再问。她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出一杯水来,放在石桌上,然后走到梧桐树前,也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的边缘,然后站起来。“它现在长得很快。如果他们把监测设备装在它旁边,可能会影响它的生长节奏。”
白岑没有回答。
她走到石桌旁边坐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院子门口那扇已经合拢的木门。
会长从棚屋那边走出来,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棵梧桐树的方向,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正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是否准确。“议会要动这棵树?”
白岑说:“有人在提。”
会长说:“他们不会真的动它。他们只是想确认你会为它做什么。”
白岑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不确定你和这棵树之间有多少深层连接。他们需要通过试探来摸清边界,看你的反应幅度,再决定要不要把这块地也纳入监测范围。”
白岑没有说话。
会长在院子中央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棚屋,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沉的响声。
林霜从梧桐树前走回来,也在石桌旁边坐下,伸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白姨,会长说的那些话……你觉得他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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