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把洗好的床单抖开，搭在晾衣绳上，用手抚平褶皱，阳光透过布料照过来，把她的手指照得透亮。风从树冠那边吹过来，把床单的一角吹起来又放下。

林霜从屋里出来，蹲在菜地边上拔了几根野草，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白姨，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白岑把最后一件衣服搭好，拍了拍床单的边角。“那正好。菜地不用浇水了。”

林霜看着菜地里的土面。“种子刚种下去，雨太大的话会不会冲走？”

“不会。土已经压实了。”

林霜点了点头，又蹲下去拔了一根野草，握在手里看了看草根上的土。“那棵梧桐树的新芽，今天又长了一点。”

白岑走过去，站在梧桐树前。那颗新芽已经完全展开了，两片嫩叶铺开，叶面光滑，边缘微微向上卷，像是一双刚刚张开的手掌。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方式穿过叶脉，像是一层正在以新的方式流动的能量正在穿过那些细小的管道。

“它会长得比之前快。”白岑说。

林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伸手碰了碰另一片叶子。“是因为深渊的能量吗？”

白岑想了想。“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因为它已经很久没有长过新芽了。它在补之前没长的那些。”

林霜没有说话，看着那两片新叶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

白岑搬了一把凳子，放在梧桐树旁边，坐下来，面前是菜地，身后是晾衣绳上正在风里轻轻摆动的床单。风不大，吹得刚好能让人感觉到，不会太急，也不会停。

会长从棚屋那边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桶，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前接水。水声哗哗的，他等桶满了，关掉龙头，提着水桶走到菜地边上，没有浇，只是把桶放在旁边，然后也在梧桐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颗新芽。

“它长得比我想的快。”

白岑说：“你之前觉得它不会长？”

会长说：“之前没想过它会发芽。”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回棚屋去了。

白岑坐在凳子上，看着菜地里那片被晒干的土面，感觉到那些种子正在地下以稳定的速度吸水，正在膨胀，正在向土壤深处伸出一根根细小的根须。她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它们的深度，它们的朝向，像是整张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它们正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那一步。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在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端出来放在台阶上。

林霜从屋里出来，在台阶上坐下，端起其中一杯茶，喝了一口，吹了吹热气。“白姨，你今天没去曙光林。”

“不想去。”白岑说。“今天在院子里待着。”

她把凳子挪到台阶旁边，坐下来，端起另一杯茶，也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涩味。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云层正在从西边慢慢压过来，遮住了一片阳光，空气里的风开始变凉。院子里晾着的床单被风掀得更高了，在晾衣绳上发出一阵布料的声响。

林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雨要来了。”

白岑也抬头看了一眼。“还要一会儿。”

她把喝完的茶杯放在台阶上，站起来，把晾衣绳上的床单收下来，叠好，抱在怀里。

林霜也站起来，帮她把剩下的几件衣服收下来，两个人抱着洗好的衣物走进屋里。白岑把床单叠好放在椅子上，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院子。

菜地里的土面已经开始变暗了，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翻过来，露出浅色的叶背，露出微微泛白的叶脉。那颗新芽正在风里轻轻晃动，叶子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那阵即将到来的气流，收紧自己的边缘以减少水分散失。

白岑站在门口，没有出去。“它在为雨做准备。”

林霜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你说那颗新芽？”

白岑说：“它在调整叶片的朝向，让雨水顺着叶脉流到根部。”

林霜没有再问。她走到桌前，把收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到一边，然后站在窗边，看着院子上方的云层正在缓慢压低，天色从灰蓝变成更深沉的灰。

雨滴落下来的时候，白岑正坐在客厅里。第一滴雨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第二滴，第三滴，雨声连成一片，把院子里的声音都盖住了，把风声、树声、晾衣绳的声响都融在一起，汇成一阵持续的沙沙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到雨水打在菜地表面，水珠在土面上溅开又渗入，雨水在梧桐树的叶面上汇成水珠，顺着叶脉向下滑落，滴在树根附近的土壤里，很快就被吸收了。

会长从棚屋那边跑过来，在屋檐下停住，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雨比预报的大。”

白岑说：“菜地应该够了。”

会长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没有再说话。

林霜走过来，站在白岑旁边，也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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