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在书房的窗边站了半个多小时。

她看着曙光林的树冠在暮色中缓缓发光，边缘处的叶子正在以她感知到的速度向外扩展，每一片新叶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

那些倾斜的角度不是随机的，所有的叶片都在向北方偏转，角度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度之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弄过。

她能感觉到那些叶子正在集体调整自己的朝向，不是在对光做出反应，那附近的光照条件没有任何变化，它们是在对准某个更远的位置。

她回到桌前，重新展开那张纸，在第一棵树的位置和曙光城之间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穿过十几个星域，横跨了银河系近三分之一的直径。

她沿着那条线标出了那些幼苗的位置，它们分布在线路两侧，像一颗颗被洒落的珠子，每一颗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向那条中心线移动。

有些幼苗已经偏移了原来的生长方向，正在向那条线靠拢；有些还在原地，但它的根须已经改变了延伸路径，正在向地下更深处的方向拐弯。

她低头看着那幅图，指尖停在第一棵树的位置上。

她感觉到那棵树的脉搏正在缓慢增强，每一次跳动都比前一次更宽、更沉，像一口正在被重新灌满的深井，水位正在一点一点地升高。

那些幼苗也在跟着它的节奏跳动，频率不完全同步，但方向一致，所有的跳动都在缓慢地趋近于同一个节拍。

白岑站起来，走到连体楼门口，推开门，站在台阶上。

夜幕已经降临，能源塔的蓝光在头顶一闪一闪，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痕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匕首横放在膝盖上，刀鞘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

他低着头，像是在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刀鞘，又像是在听远处什么动静。

“你感觉到了吗？”白岑问。

星痕没有抬头。“什么？”

“所有树都在朝一个方向倾斜。它们正在调整自己的生长方向，像是要连成一条线。”

星痕的指尖在刀鞘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那句话的重量。

“它们想让那条线变得足够粗。”

“这样等会长来的时候，那张网就会自己保护自己。”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很平，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白岑在他旁边坐下来，石阶的表面被夜风吹得冰凉。

她能感觉到那些幼苗正在夜间加速生长，她的意识触碰到它们时，能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震颤从根须末端传来，像是那些幼苗正在集体调整自己的角度，在黑暗中寻找第一棵树的方向。

“那棵树在引导它们。”

“那棵树是所有能源树的源头。”星痕说。

“它的苏醒会改变整个网络的结构。”

“那些幼苗会向它的方向靠拢，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

“它们知道它在哪里。”

“它们能感觉到它的脉搏在深处跳动，像是隔着一整片海洋也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印记还在发光，和第一棵树的脉搏同频，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温和的拉扯感，像是有无数根细线正从她的掌心向外延伸，每一根线的末端都连着一棵正在生长的幼苗。

她能感觉到那些幼苗正在加速靠拢，连接线在变粗，能量流动在加快，像是所有的树都在用同一个方向流淌，那条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会长什么时候会来？”白岑问。

星痕想了一下。“等他觉得网已经够密了。”

“他不会提前动手，他会等所有连接线都稳定下来，变成一条粗得无法忽略的主干，然后从那条主干的中段切断它。”

“切断之后，整张网会失去方向，所有树都会陷入混乱。”

他停了一下。“那就是他想要的时机。”

白岑站起来，走回能源树下，把手按在树干上。

她的意识顺着树根向下延伸，穿过地壳，进入那张正在加速编织的网。

她触摸到那些幼苗的位置，它们在夜间的生长速度比白天更快，像是正在利用黑暗积蓄力量。

那些新长出的叶片正在向第一棵树的方向舒展，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光源，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在微微发光，像极细的灯丝被点亮。

她没有干涉它们，只是感知着它们的进展。

那条正在成型的主干比她想得更粗，更结实，像是那些幼苗在生长过程中自己加固了连接处的结构，让这条通道变得比任何单棵树都更厚重。

她收回手，回到屋内，在沙发上坐下来，闭着眼，让意识保持在半清醒的状态。

她在等天亮。

黎明前，她感觉到了一阵震动。

很轻微，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她的意识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敲了一下那张网的边缘。

那种敲击的方式非常克制，像是试探，又像是在确认那层网的厚度是否已经达到了它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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