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海面的日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能看清上面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江浸月脑袋空白了一阵，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她心头一紧，立刻坐起身。
结果起得太猛，眼前一阵晕眩，她又无力地俯回床上，同时感觉头疼得要死。
“嗯……”
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晏山青在客厅听到动静，敲了一下门后推开，看到她趴在床上：“你怎么样？”
“我没事……”江浸月没有在外人面前卧床的习惯，想起身，但状态实在勉强。
晏山青眉头一蹙，不明白她在倔什么，直接走过去，将她按回床上：“你吸了蒙汗药，头会疼，先躺躺吧。”
江浸月到底是没再动。
她吁出口气，回忆起昨晚的事，生气又憋闷：“周维明……他怎么样了？没有死吧？”
“还有一口气，关在游船底层的杂物间，等上了岸我再处置他。”
江浸月虽然恨不得周维明死，但：“他父亲是政府的高官，杀他肯定会很麻烦，重新想一个处理的办法吧。”
晏山青顺手拉来一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堂堂南川督军的未婚妻，受了这样的欺负还要忍气吞声，看来是你的夫家给不了你底气。”
怎么就扯到她的夫家去了？江浸月皱眉：“我还没过门就给夫家添麻烦，这合适吗？”
莫名有些不高兴，她又道，“再说了，我跟他，只是因为哥哥们的关系，小时候在一起玩过，但都多少年没见过，他现在变成怎样的人我也不了解……我可不是你，能肆无忌惮地做一些事。”
很多年不见？这么说是一点都不熟？晏山青很满意自己听到的。
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道：“以沈霁禾平时为人处事的风格，他大概不会选择跟军政府闹得太难看。”
“难道你完全不怕得罪军政府？”江浸月看着他，“虽然现在军阀割据，但你们还是受军政府的挟制，万一给你扣一个叛国贼的罪名，召天下军阀一起攻打你怎么办？”
晏山青嗤笑：“你是说，为了周维明那种货色，军政府放弃多年来对我的绥靖政策，正式跟我开战？你未免太看得起他的重要性了。”
他伸手，将她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到她的脖子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保证不会牵连到你。”
江浸月嗅到他的袖口里散发出的淡淡香气，跟她昨晚在他怀里闻到的一样。
是一种很敦厚很温实的木质香，应该不是香水，像是他衣服上的味道。
江浸月心头微微一动，低声道：“不管怎么说，昨晚的事都谢谢你。”
这时，门外传进来苏拾卷的声音：“江小姐应该再谢一谢我。”
江浸月撑着床板坐了起来：“苏先生？”
苏拾卷身体倚着门框，一脸的没好气：“我们当时只猜到周维明的房间应该是在我们房间上下左右中的一个，但也不确定具体是哪一个，他倒好，挨个踹门，我刚提着礼物去赔礼道歉，累死我了。”
江浸月错愕地看向晏山青，原来他是靠这个办法快速找到她的？
晏山青理所当然：“否则呢？等经理找来客房名单，或是好声好气挨家挨户敲门询问，黄花菜都凉了。”
当时就差一点点，周维明就要得逞。
江浸月想起来便一阵恶心，郑重道：“我欠二位一个人情，将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当牛做马也报答。”
苏拾卷笑道：“江小姐客气了，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不用计较这么多的。”
晏山青心想谁需要她当牛做马？
他只想让她当别的，比如他的督军夫人什么的。
苏拾卷看他们还有话聊，识趣地先离开。
晏山青靠在椅背上，看着江浸月缓过来的脸色，忽然说：“你还欠我一顿饭，记住了，等你养好身体是要还我的。”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记住了。”
晏山青弯唇，又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江浸月揉了揉肚子，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自然是饿的。
但她头晕，胸口发闷，体感就是又饿又没胃口，嘟嘟囔囔道：“我想吃点清淡的，又不想吃全素的，但看到荤腥又有点恶心……我也不知道吃什么。”
晏山青好气又好笑，也就这种娇贵的小姐敢用这种无辜的语气说出这串无力的要求了。
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语气有种说不出的纵容感：“行吧，躺着等我半个小时。”
江浸月眨巴眨巴眼睛：“哦。”
晏山青起身出去。
江浸月重新躺回床上，头还疼，一阵一阵的，但比刚醒的时候好多了。
她闭上眼，听外面的动静，莫名开始期待晏山青会给她带来什么吃的？
等待的时候时间总是最漫长的，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晏山青的声音响起来：“睡着了？”
“没有。”江浸月立即睁开眼。
“来尝尝这个。”晏山青将托盘放在桌子上。
江浸月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鞋，走过去。
碗里是青菜粥，米粒软烂，青菜细碎，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却让人很有食欲。
她坐在椅子上，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一下就尝出鸡汤的鲜味，这竟然是用鸡汤熬的米粥。
江浸月抬起头看他，很是惊喜：“好好吃。船上居然有中餐做得这么好的厨师，是哪个餐厅啊？”
晏山青双手抱胸：“是我这个厨师做的。怎么？下次还想点我？”
江浸月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你亲手做的？”
“我不像会做饭的人？”
“当然不像。”江浸月说，“你不是督军吗？”
晏山青笑了：“几年前只是一个农民之子。”
“……”
对哦，苏拾卷之前说过的，五年前他还在地里种田。
他和世代簪缨的沈霁禾不一样，他的督军之位，完全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江浸月低下头，又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说：“很好吃，麻烦你了。”
晏山青趁机上眼药：“沈霁禾肯定不会做饭。他没准儿连家里的厨房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更做不出你想吃的这种要清淡但不要素、要吃荤但不像见荤腥的米粥来。”
江浸月：“你干嘛老提他？”
好几次了。
这门亲事是长辈们的意思，晏山青总这么揶揄她，好像她跟沈霁禾之间已经有了什么似的。
她听着不高兴。
默默吃完了粥，江浸月转身爬上床：“我要再睡一会儿。有劳督军帮我把碗拿出去，谢谢。”
这颐指气使的劲儿，哪有一点麻烦他的不好意思？
好多年没被人指使过的晏督军，舌尖抵了下腮帮，看着这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躺着，闷头睡觉了。
看了一会儿，完全拿她没办法，只能一边气笑一边拿碗出门。
她最好是真能成他老婆，要不然……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