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万里山河,风清气朗,万象新生。
土地归公、奴籍尽除两道新政落地之后,压在海东百姓肩头数百年的腐朽枷锁轰然碎裂、彻底崩塌。那些世代被土地捆绑、被人身桎梏的底层民众,终于彻底挣脱宿命的牢笼,千千万万卑微渺小的性命,在这片浴火重生的土地上破土新生、昂首立身。
放眼乡野街巷,处处都是焕然一新的景象。田间地头,再无豪门管家呵斥催租的凶戾声响;市井村落,再无奴仆卑躬屈膝、低人一等的卑微模样。
无数刚刚脱去奴籍的百姓,走出世代禁锢的深宅大院,抬头望向澄澈辽阔的长空,眼眶通红、喜极而泣。祖辈代代屈膝为奴、受人践踏的屈辱岁月彻底终结,从今往后,他们有户籍、有身份、有自由、有尊严,能堂堂正正立于人世间,做一名安稳自在的大唐子民。
村村户户奔走相告、笑语盈盈,老少皆欢、万民归心。
历经百年割据、层层压迫的海东黎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新政的暖意、大唐的仁心,心底彻底摒弃了旧日新罗的残念,完完全全归附大唐王化。
盛世新生的曙光普照大地,可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腐朽的旧势力,正在酝酿一场垂死的疯狂反扑。
对于千千万万百姓而言,土地国有、废除奴制是逆天改命、重生活命的天大好事。
可对于盘踞海东数百年的老牌士族、百年门阀而言,这两道新政,就是刨根掘墓、断子绝孙的绝杀之招。
数百年来,这些世家门阀坐享山河红利,垄断一方水土,靠着兼并土地、奴役百姓、盘剥乡民,世代尊贵、锦衣玉食、权势滔天。
他们不用劳作便可衣食无忧,不用奔波便可权压乡野,靠着先辈积累的特权,代代世袭、代代跋扈,牢牢拿捏着整片海东的财富与人命。
可大唐新政落地,短短数十日,彻底颠覆一切。
土地尽数收归国有,断了他们世代传家的财源命脉,再无万顷良田可供收租牟利。
所有奴仆尽数脱籍归民,拆了他们作威作福的依仗根基,再无下人仆役可供驱使奴役。
百年世袭特权被一纸政令彻底废除,往日垄断州县、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嚣张气焰,被新政狠狠压制。
数百年的尊贵基业、世代荣华、权柄威势,一朝烟消云散、土崩瓦解。
从高高在上、受人敬畏的一方权贵,一夜之间跌落尘埃,沦为和普通百姓别无二致的平民。
这种天差地别的落差,让这群养尊处优、骄横惯了的士族门阀彻底无法接受。
他们眼睁睁看着往日俯首帖耳、温顺听话的奴仆挺直了腰杆,看着往日任由盘剥、不敢反抗的百姓不再低头,看着往日牢牢掌控的沃土良田尽数归公,属于旧士族的时代,彻底落幕。
极致的不甘、滔天的怨恨、深切的惶恐与绝望,在每一个士族豪门的心底疯狂滋生、层层堆叠、肆意蔓延。
最初他们还心存侥幸、隐忍观望,妄图朝廷新政只是一时风头,熬过去便能重享旧权。可随着丈量田地持续推进、脱奴政令全境落实,他们终于彻底看清现实——大唐是铁了心要根除门阀、废除旧制、断绝他们的根基。
求生的贪念、失势的怨恨,彻底冲昏了这群旧权贵的头脑。
隐忍变成了躁动,观望化作了铤而走险。
既然大唐要断他们的根、绝他们的路,要彻底埋葬新罗旧制、碾碎门阀特权,那他们便集结余力、拼死一搏,掀翻新政、复辟旧制,夺回属于自己的荣华权势!
乱世余烬,再度死灰复燃。
短短数日之内,海东全境各州县的大小门阀、老牌士族,开始隐秘串联、暗中勾结。
往日里彼此猜忌、互相倾轧、争夺地盘利益的各家豪门,在覆灭的绝境面前,放下百年恩怨、摒弃彼此隔阂,空前一致地抱团联合,拧成一股对抗大唐新政的浊流。
深宅大院之中,士族家主深夜密会、密谋作乱;隐秘山庄之内,旧朝族人悄然集结、筹谋反扑。他们暗中收拢昔日私兵、召集府上护院、搜罗散落的旧新罗残部,大肆囤积刀枪器械、粮草物资。
为了煽动人心、制造动乱,这群门阀不惜颠倒黑白、肆意造谣。
乡间小道、市井茶楼,到处流传着士族散播的谣言。有人说大唐分田是暂借,秋后便要尽数收回;有人说废除奴制是骗局,日后百姓皆要无偿服徭役、受尽苛待;更有甚者造谣,大唐下一步要收缴百姓家产、拆分民宅,盘剥万民、充盈国库。
谣言四起、人心浮动,刚刚安稳下来的乡野村落,再度被一层阴霾笼罩。不少心性淳朴、不明真相的百姓,一时心生惶恐、惴惴不安。
暗处的杀机悄然蛰伏,复辟的野心肆意滋生。整片海东大地,暗流汹涌、风雨欲来,一场由旧门阀主导、妄图逆天复辟、颠覆新生格局的叛乱,已然蓄势待发、箭在弦上。
但这群垂死反扑的门阀终究低估了大唐的情报密探,更低估了镇守海东的铁血名将尹子奇。
士族的每一次密会、每一次私兵集结、每一次谣言散播、每一次器械囤积,都尽数落入唐军斥候的眼中。
各路情报层层加急、昼夜传递,飞速送入城外唐军驻防行辕大营。
暮色沉沉,军营肃杀。
偌大的唐军驻防大营灯火森严、甲胄林立,连绵军帐整齐排布、气势恢宏。
巡夜甲士披甲执戈、步伐铿锵,沿营道来回巡视,甲叶碰撞的轻响、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透着百战雄师的凛冽肃杀,压得四野寂静无声。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高挑、亮如白昼。
尹子奇一身沉重玄铁重甲通体未卸,冰冷的甲胄映着摇曳烛火,折射出森森寒光,满身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让帐内一众亲兵将领皆屏息凝神、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