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白光回归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慢。
慢到陆不凡在圣殿山住了三天,每天清晨都站在后殿最高处的观星台上目送它缓缓推进,才从天际线最边缘移动到圣殿山上方的中层云海。但它每一次移动的轨迹都极其稳定,像是心中有数的旅人不慌不忙地沿着最安全的路走回家,不绕弯也不停歇,只是慢而已。
大长老对此颇为乐观:“慢些好。说明它一路上在吸收散落在天地间各处的零散灵气来补充自身,归位之后反而能更加稳固。”陆不凡也同意这个看法,便不再每天盯着看,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圣殿山的日常事务上。圣子之位永固之后,长老会陆续将一些原本由他们代管的权责移交到他手中,包括大陆各地灵脉监测的汇总、各宗门的资源调配协调、以及对天外入侵的预警体系维护。他虽然不喜这些琐碎事务,但该担的担子从来不躲,每日该处理的文书卷宗一份不落地看完批阅,遇到棘手的问题就召集相关长老商讨对策。
姜月留在了圣殿山,被安排在后殿的一处独立院落居住。她性子清冷不爱走动,大多数时候都在自己院子里练剑或者研读圣殿藏经阁中关于虚空裂隙的古籍。但每隔一两天她会出来找陆不凡喝杯茶,聊些天澜界的见闻和黑龙星的势力分布。从她口中陆不凡逐渐拼凑出了三界虚空中更完整的敌人面貌——黑龙星本身并非一颗实体星球,而是一个游荡在虚空中的巨大能量聚合体,由某个更为古老的存在残骸演变而来。它的核心是一个不断吞噬天道本源的黑色旋涡,旋涡每吞噬一个世界的天道,就会向那个世界释放污染纹路将其逐渐同化。金色战甲、焚空使、虚空猎手,所有这些形态各异的力量输出者,本质上都是从那个黑色旋涡中分裂出来的子体。
“黑色旋涡本身有没有弱点?”陆不凡第四天喝茶时问道。
姜月端着茶杯想了想:“师父生前研究了很多年,他认为黑色旋涡的核心结构其实是层层嵌套的。外面是吞噬到的各种污染天道,最里面才是那个古老存在的核心残骸。如果把外层污染层全部剥离掉,核心残骸失去保护就会暴露出某种天然的弱点,但具体是什么弱点他也没能证实。因为没人能打到那一层去。”
陆不凡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层层嵌套的核心结构,外层是污染的天道,内层是古老残骸。如果他日真的需要面对那个黑色旋涡本尊,那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把外层那些被污染的、不属于它本身的残渣全部剥离干净,让它失去所有伪装。
第五天清晨,陆不凡被一阵熟悉的温暖波动从浅睡中唤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感觉到整个圣殿山都在微微发亮——那种从山体内部透出来的、无处不在的柔和白光,将晨雾中的殿宇和石阶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辉之中。他快步走出房间来到露台上抬头望去,只见那团飘移了数日的白光此刻已经降到了极低的高度,如同一轮温润的明月悬停在圣殿山后殿正上方的数十丈空中,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着无声的轻光。
整座缥缈大陆在这一刻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陆不凡能感觉到大陆各处的灵脉同时涌动起来,地底深处那些正在缓慢自愈的封印层、被污染侵蚀后残存的灵穴、甚至只是寻常山间的一草一木,都在回应着那团白光散发出来的本源气息。那种回应不是被强迫的,更像是漂泊多年的孩子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呼唤,急切而喜悦地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方向。
白光缓缓下降,落在了圣殿山后殿那座曾经供奉它的密室屋顶上。它轻轻触碰了一下瓦面,然后如同渗入海绵的水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整座圣殿山的地基之中。那一瞬间陆不凡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地动,绵延悠长像是大地的呼吸。紧接着后殿的每一块砖石都开始泛起星点般的白色荧光,那些荧光从建筑表面蔓延到庭院中的石板路上,又从石板路延伸到山腰的白玉台阶,最终将整座圣殿山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光晕之中。
白光归位了。
陆不凡站在露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很淡却很真实。他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袍,然后走到后殿密室门前推门而入。密室的祭台上已经没有了那团悬浮的白光,但整个空间充盈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祥和之气,像是千年的积尘被一场春雨彻底冲洗干净了,露出了原本簇新透亮的地面和墙壁。
他走到祭台前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台面上,掌心深处那七颗本命星辰自发地亮起了微光与整个密室的祥和气息共鸣着。归墟境的感知在这一刻延伸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他看到了缥缈大陆各处灵脉正在稳步恢复,北境的封印层愈合速度加快了数倍,东海的剑气之眼重新凝聚了清光,西漠的古城中涌出了断流多年的地下灵泉。整片天地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变得丰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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