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云川科技的办公室里,钟婷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面前那台显示器微笑。
她并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
但是能察觉到,他已经把这个bug修复了。
她就知道这个师弟是怎么个性格。
当初就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主要是两个人的关系确实微妙,本来是战友的,因为一个分歧,成了对手。
钟婷把邮件来回看了好几遍,虽然没回复,但是挺乐的。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嘴角的笑容比刚才又多了几分亲切。
她的工位跟云川其他技术人员的不太一样。
桌上除了标准的双显示器之外还多了一台独立服务器,机箱上贴着她手写的标签蓝组专用。
这个标签是她在大厂时养成的习惯,那时候她的蓝组实验室门上就贴着同样的标签,后来离职的时候她把标签撕下来带走了,重新贴在了现在这台服务器上。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无所谓。
她想起自己刚才给王一凡发那封邮件的时候本来还想再顺带勾引他过来。
连新团队的工位位置都给他留好了,就在自己旁边,靠窗,光线最好,旁边还放了一盆绿萝。
绿萝是她特意从花鸟市场挑的,养得特别好,叶子油绿油绿的。
她想让师弟一坐下来就觉得这里像家一样。
话到了键盘上又删了。
她知道没用。
王一凡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你跟他吵再多遍都没用。
他选了登峰,他就会在登峰待到天荒地老,除非陈景自己把他撵出门。
这个师弟估计是不会来了,很难双剑合璧了。
“可惜了可惜了,这小子要是来了,又能一起做大做强。”
她也没啥说的了。
就这样拉倒。
这个时候郑云川的助理过来敲了敲门,说郑总请她和徐海去会议室,想聊聊反作弊的事。
会议室里,郑云川正坐在长桌主位上翻看几份技术方案。
徐海坐在她左手边,面前摊着几款市面上通用的反作弊系统的报价单和技术参数对比表,旁边还放着一份她自己整理的评估意见。
钟婷推门进来的时候,郑云川把手里那份报价单往桌上一推,直接开门见山。
“现在两款游戏上线了,用户量也在涨,下一步必须要上反作弊。”
“市面上有现成的通用反作弊方案,几万块到十几万不等,按年付费,基本功能都有。”
“但我觉得这种东西就是安慰剂,能防住的路人甲不开挂也能防,防不住的专业团队随便绕。”
“你们怎么看。”
徐海拿起那份通用方案的报价单翻了两页,放在桌上。
“通用方案最大的问题是只能做特征码匹配。”
“外挂稍微变个种就绕过去了,这种方案我们现在可以,但是未来不行。”
“我建议做一套跟登峰同级别的反作弊系统。”
“我们自己有技术团队,不用做到他们那么大,但至少要达到能自主识别异常行为模式的水平。”
“后续做移动端新游戏的时候也能直接复用,省得每次都要重新搭。”
他话音刚落,钟婷就把杯子搁下了。
她把胳膊肘搁在桌上,双手交叉,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一点不客气。
“做登峰那个级别的反作弊系统,至少需要几个月的周期以上,不是徐哥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多招几个程序员就能拼出来的。”
“登峰的反作弊引擎从底层架构到行为分析模型,是王一凡带着好几个人从头搭出来的。”
“而且这么久才做出来的,不是简单的做一做。”
“那套系统我们之前在内部演练的时候跑过,光外围模块就有好几层,核心引擎的抗攻击能力至少经过了好几轮高强度压力测试。”
“云川现在的技术团队虽然不差,但要复刻那个量级需要大半年以上的持续投入。”
“而且,我还有另一个想法。”
她停了片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登峰的反作弊系统迟早要做商业化。”
“他们自己研发的成本已经沉没了,后续把系统打包成SaaS服务卖给其他公司,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云川与其花大半年自己造轮子,不如等登峰的产品出来直接买。”
“到时候我们付的是市场价,他们提供的是成熟产品,比自己从零开始搭要划算得多,而且维护和更新都归他们管。”
郑云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的目光在钟婷和徐海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拿起那份通用方案的报价单看了看,轻轻搁在一边。
“钟婷说得对。”
“反作弊不是我们的核心业务,花大半年时间自己研发性价比太低。”
“我们的核心是游戏内容和用户体验,技术安全这方面,能花钱解决的就不要花时间。”
“而且从商业逻辑上说,只要我们付了钱,登峰就得提供同等质量的服务。”
“我们在他们面前就不是什么竞争对手,就是普通客户。”
“一个普通客户向供应商买一套标准产品,天经地义。”
“等登峰的系统出来之后直接采购。”
“反正也是市场行为,又不是求他们。”
徐海也不说什么,他感觉郑云川跟钟婷就是相信登峰。
那既然郑云川都说了选这个,那就不想了。
徐海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走在最后面。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看着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
那个在临风熬过无数个通宵的自己。
那个把全部身家押在《黑暗征途》上的自己。
那个被陈景用一套更聪明的模式碾压得片甲不留的自己。
那个在玉树总部面对视频会议屏幕签下自己名字,把所有责任全部扛在自己肩上的自己。
他不讨厌钟婷说的方案。
那套方案从商业逻辑上无懈可击。
他只是每次听到登峰这两个字都会觉得嘴里发苦。
反作弊找登峰买,办公软件照抄登峰,连六元礼包都是抄的。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