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肖恩全课题组内部经费调配的全部记录——不是完整的账目,是从一个已经离职的课题助理那里流出来的部分数据。那个助理在肖恩全课题组干了两年,负责整理报销凭证和劳务费发放表。她离职的时候把手机里的照片和电脑上的截图都留了一份。”
“她为什么离职?”
“因为肖恩全让她在报销单上签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她没签,第二天就被通知‘课题组结构调整,不再续聘’。”
陈青的目光落在那个透明文件袋上。
隔着塑料能看到里面装着几张打印纸,纸张边缘有些卷,像是被反复翻看过。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东西的?”
“寒假两个月前。她离职之后通过一个共同认识的人联系到我,说‘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但扔掉又觉得不甘心’。她问我能不能代为保管。我当时没有答应接收,也没有拒绝。我只是说‘你先放着,如果有需要再联系’。”
“后来呢?”
“后来陆振邦案的处理通报发出来之后,她主动联系了我,说她愿意把东西交出来。她说她看到了希望。”
冯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一寸,动作不大,但足够表明态度。
“陈书记,我手里的材料比韩磊的覆盖范围更广。涉及的不只是劳务费克扣,还有肖恩全通过横向课题将经费转入关联公司的完整路径——收款方就是博创咨询。转账记录有十二笔,时间跨度三年,总额超过三十万。”
陈青没有伸手去拿那个文件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冯伟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的分量。
“你跟我说这些,是以什么身份?举报还是转述?”
“是以一个青年教师,和一个党员的身份。”
冯伟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措辞比刚才更正式了一些,“陈书记,我在苏阳大学做了五年研究,前三年基本处于被边缘化的状态。课题被抢过,论文署名被调换过,职称评审被人以‘学术积累不够’为由卡过一次。我不是来翻旧账的。但我知道如果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还会有更多的韩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办公桌上那张A4纸的边角掀起又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陈青伸手拿起那个透明文件袋,回形针被他用拇指轻轻拨开,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没有抽出里面的纸张,只是把袋口朝下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纸的右上角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个日期,时间是三年前的九月。
“这些东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看过?”
“没有。那个课题助理交给我之后,我就锁在了家里书桌的抽屉里,没有复制,也没有扫描。”
“她的联系方式你还保留着?”
“保留着。她说如果需要她出面作证,她愿意。但条件是学校保证她的安全,不让她成为‘那个被肖恩全报复的人’。”
陈青把文件袋放在桌面左侧,和梁高留下的档案袋并排摆在一起。
两个袋子一深一浅,一新一旧,像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两个不同年代的选手。
“冯伟,你手里的材料我先收下。但有一点你要清楚——这些材料一旦进入纪委程序,你就不能再从这条线上退出去。如果肖恩全案后续需要证人出面对质,你能做到吗?”
“能做到。”
“你刚才说愿意作证的那个课题助理,如果纪委需要约谈她,你能安排吗?”
“可以。但时间上需要提前一周通知,她在外地工作,回来需要请假。”
陈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短号,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王书记,我这边有一份补充材料,涉及肖恩全案的。你过来取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向冯伟:“你下午还有课吗?”
“没有。今天下午是科研时间。”
“那就再坐一会儿。王奇来了之后,你把刚才跟我说的情况跟他当面再讲一遍。他可能会问你一些细节,你如实回答就行。你拿来的材料原件留在我这里,复印件纪委那边会自己处理。”
冯伟点了下头,坐姿没有变化,但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了椅子扶手上。
这是一个细微的放松信号,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观察着几乎看不出来。
趁着王奇还没来,陈青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他现在的工作状况。
或许是因为他是烈士子女的关系,他的“计较”很有限,甚至要求也不高。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王奇进门的时候还有些微微气喘,像是接到电话之后就跑过来了。
他进门后看见冯伟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然后站定。
“陈书记,您找我。”
“王书记,冯伟老师带来了一些关于肖恩全课题组的补充材料。你坐下来听一下,有什么问题当面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