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取之于民,用之于国!民力有穷,而国用无穷乎?!(1 / 1)

天幕画面拉高。

随后展现出以长安—洛阳为中心,辐射向帝国四面八方的、无形的脉络。

驰道驿路,贯通州县,快马传递着政令与军情,也消耗着沿途民户的钱粮与徭役。

漕河网络,转运东南粟帛,滋养关中,维系朝廷,依赖无数纤夫、船工、堰丁的年复一年。

边军戍堡,镇守疆域,保障安宁。

其粮秣军械,皆由内地输送,沿途州县,负担沉重。

一车车军粮,自关中仓廪启程。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声响。

寒冬腊月,北风如刀。

押运民夫裹着单薄麻衣,肩膀被粗麻绳勒得血肉模糊,却仍不敢停步。

因为一旦延误军期,轻则杖责,重则问罪。

沿途驿站昼夜不息。

战马嘶鸣,火把连营。

负责接应的官吏需层层核验文书、清点军械,稍有差池,便可能牵连整个州县。

而那些驻守边塞的将士,也并非只需刀枪。

箭矢会损耗,甲胄会破裂,战马需要草料,烽燧需要柴薪。

哪怕是一枚铁钉、一卷麻绳,都需要从千里之外不断运来。

宫室陵寝,官衙仓廪,每一次兴建,都是一次对地方财力物力的集中抽取。

巨木自深山砍伐,再顺河漂运而下。

采石场昼夜轰鸣,无数工匠赤裸上身,在烈日下挥锤凿石。

地方豪强或许还能支撑。

可寻常百姓,却往往因此耗尽积蓄。

有人卖田,有人典屋,只为凑齐徭役与赋税。

甚至不少农户,在农忙时节被强行征调,田地无人耕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荒废。

这些脉络,如同帝国的血管与神经,维持着“贞观之治”的生机与活力。

它们将财富、粮食、人口、军械,源源不断输往帝国最需要的地方。

可与此同时。

那看似辉煌鼎盛的大唐,也像一头庞大无比的巨兽。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扩张,都在无声消耗着天下百姓的血汗与元气。

【“贞观之治”的天空下,并非没有阴影。】

【只是这阴影,被“治世”的辉煌光芒所覆盖,化为了支撑这光芒的、默然的底座。】

【朝廷轻徭薄赋,是针对前朝弊政的相对而言。】

【帝国要运转,要强盛,要抵御外患。】

【只是方式可能更有序,更“可持续”。】

天幕之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历史的沉重质感:

【昔年炀帝,驱民如犬彘,急敛暴征,故舟覆于顷刻。】

【今之治世,取民有常度,用之有节,故厦稳于目前。】

【但,取之于民,用之于国。民力有穷,而国用无穷乎?】

【水可载舟,然而水竭,则舟何所依?】

【凌烟阁上,功业彪炳。】

【功业之下,可有暇一顾,那托起所有阁楼的,最沉默的……】

【基石?】

画面最后,定格在长安城,太极宫,巨大的基石上。

这些打磨平整、严丝合缝的巨石,是沉默地承载着巍峨的宫殿。

也是承载着帝王的权威,承载着“天可汗”的荣耀。

这和凌烟阁上,那些光彩夺目的画像,遥遥相对。

一在明,受万世瞻仰。

一在暗,承千钧之重。

共同构成了,这个名为“大唐”的,完整而复杂的时代。

万界观者,陷入长久的沉默。

……

汉宫。

刘邦放下了酒碗,脸上惯有的嬉笑消失无踪。

他盯着天幕上那些矿坑、排筏、河工,又看看自己脚下未央宫光滑的地砖,喉结滚动了几下。

最终只骂了一句粗口:“他娘的……都不容易。”

……

唐宫。

李世民与群臣,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幕没有展示具体的暴政,却揭示了盛世运行最基础的、也最容易被忽视的残酷逻辑。

“天下之力,有定数。”

房玄龄声音干涩:

“陛下与臣等,力求节俭,慎用民力。”

“然边防不可不固,漕运不可不通,宫室不可不修,百工不可不备……”

“这‘定数’,如何分配,方为恰当?如何能既强国力,又不伤根本?”

杜如晦眉头紧锁:

“矿冶、漕运、土木……皆国之命脉。”

“然其间艰辛损耗,确非深居庙堂所能尽知。”

“需更严考课,督吏员恤民。”

魏征踏前一步,朗声道:

“陛下!天幕所示,乃盛世警钟!”

“前朝之亡,非仅炀帝一人之过,乃积弊爆发。”

“今我朝虽治,然汲取之道未变。”

“若满足于‘有序’、‘有度’,而渐忘‘恤民’、‘节用’之本,则今日之‘有序’,未必非异日之‘积弊’!”

“请陛下下诏,彻查天下诸冶、漕司、将作,严核用工用度,抚恤死伤!”

“更需明文限定每年力役征发之上限,非军国急务,不得逾越!”

李世民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辉煌的宫灯,背影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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