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以一人之欲,役天下之命;以天下之苦,正一朝之心!!(1 / 1)

江都,最后的夜晚。

琼花谢了。

宇文化及的叛军,撞开了离宫的大门。

喊杀声。

哭叫声。

金石交击声。

由远及近。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杨广苍白失神的脸。

他跌坐在镜前。

冕旒歪斜,龙袍凌乱。

镜中的人,熟悉又陌生。

“好头颅……”

他喃喃重复着天幕里那句谶语。

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脖颈。

“谁当斫之?”

殿门轰然洞开。

寒风卷入,吹散了一室暖香。

昔日恭顺的臣子,手持滴血的利刃,步步逼近。

“陛下。”

宇文化及的声音,再无半分敬畏。

“该上路了。”

杨广猛地转身,瞳孔放大。

“化及!朕待你不薄!”

“薄?”

宇文化及扯了扯嘴角,笑意森寒。

“陛下待这天下,可曾‘厚’过半分?”

“运河白骨,辽东冤魂,可都等着陛下呢。”

刀光扬起。

映出杨广眼中,最后的景象——

不是锦绣江山。

不是琼楼玉宇。

是晋王府里,那盏为了扮演“勤俭”而彻夜不熄的、昏暗的灯。

是父皇母后审视的、带着赞许的目光。

是萧妃温柔沉默的侧脸。

是无数个,需要屏息凝神、完美无瑕的日夜。

原来……

他一生都在演戏。

演一个“完美”的晋王。

演一个“伟大”的帝王。

演到最后。

连自己都信了。

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世界骤然暗下。

【大业,终成一场空。】

【梦,醒了。】

【血,冷了。】

【隋,亡了。】

……

李渊屏退左右。

独自立于昏暗之中。

天幕已熄。

但那些画面,在他脑中灼烧。

民变,烽烟,帝国崩塌。

以及……那至高无上、而今空悬的宝座。

他缓缓踱步。

脚步在空旷大殿回响。

“时机……”

他低声自语。

眼中再无半分平日里的谨慎与浑浊。

只有锐利如鹰隼的光。

天下已然鼎沸。

杨广困死江都。

长安空虚。

各路义军,互不统属。

而他,手握太原精兵,关陇人望。

更有“受命于天”的警示,高悬于万界之前。

人心,向背,大义,实力……

前所未有的机遇,就在眼前。

他停下脚步。

望向南方。

那里是长安,是西京,是天下之中。

“传世民、建成来见。”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

轰然转向。

……

另一处,烽烟之中。

窦建德立于高岗之上。

身后是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队伍。

农人,流民,散兵游勇。

手持锄头、木棒、卷刃的刀。

眼神里,是同样的饥饿,愤怒,与渴望。

他望着远方州城的轮廓。

“杨广无道!”

他的声音洪亮,在旷野上传开。

“徭役逼死我们的父兄!”

“粮税榨干我们的妻儿!”

“这世道,不让咱活!”

他举起手中的长矛。

“那咱们,就自己挣条活路出来!”

“开仓!放粮!”

“打进城里去!”

“吃饱饭!!!”

“嗷——!!!”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冲天而起。

那不是纪律严明的军队。

那是被逼到绝境,燃尽生命的滚滚洪流。

他们可能不懂天下大势。

但他们懂得饿。

懂得痛。

懂得再也无法忍受。

洪流滚下山岗。

冲向那座象征着秩序与压迫的城池。

……

唐宫,灯火长明。

李世民与重臣,久久未散。

“陛下,”

房玄龄拱手,面色凝重:

“天幕所示,惊心动魄。然臣所思,不仅在前车之鉴。”

“哦?”李世民抬眼,“玄龄且言。”

“炀帝之过,在视民如草芥,驱民如水火。”

“然其举措,开运河,通南北,若能量力缓图,本是万世之利。”

“征辽东,固边疆,若能量力缓图,本非谬举。”

杜如晦接口,声音沉肃:“其病根,在于心。”

“心已骄狂,则良政可为暴政。心已奢靡,则国力尽付东流。”

“心已闭塞,则忠言逆耳,佞词盈耳。”

“故而,”李世民缓缓站起,走到殿门处,望向浩瀚夜空,“人主之治,先治其心。”

“心存敬畏,则知民力终有穷尽时。”

“心存节俭,则知物力维艰。”

“心存兼听,则明暗自知。”

他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时竟无人敢应。

风自殿门之外灌入,拂动帷幔,也吹动群臣衣袍的边角。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好似被某种无形之物压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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