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门下第三声(1 / 1)

墙后那人没有回答,只用指骨敲了两短一长。

笃,笃。

咚。

韩魁手里的枪,差点掉进泥里。

赵恒还按着童九,见韩魁脸色不对,皱眉道:“又是什么破暗号?你们北营的人说话都得敲墙?”

周朗头也没抬:“你不学,也不用认。”

赵恒想了半天,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好低头瞪童九。

童九嘴角还沾着血,眼睛却没看他。

他盯着那面墙。

韩魁走到墙边,掌心贴在湿冷的砖面上。

“这是北营的引子号。”他说,“押送重犯,或者转移军中密押物时才用。两短一长,意思是让来的人只带该带的人。”

卫渊问:“该带谁?”

墙后安静了一会儿。

那苍老的声音重新响起。

“带卫家的孩子。”

“别带三千人。”

门外,风吹过泥地。

那面断掉的太子旗翻了个面,湿漉漉地贴在土里,半个“太”字被泥糊住了。

韩魁还贴着墙。

“沈毅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这次,墙后沉默得更久。

久到赵恒打了个喷嚏。

墙后那人终于开口。

“他没死。”

韩魁的手指压在砖缝里,指甲边缘立刻泛白。

“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死在北营。”

韩魁猛地转身,枪杆撞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谁?”

“一个替他埋过刀的人。”

“那把刀呢?”

“不是他死后留下的。”

墙后人咳嗽了一声,咳得很轻。

“是他故意留下的路标。”

韩魁没再问。

他看着地上那片泥水,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冬天。

那时候雪下得很厚,北营外的土硬得像铁。他领着几个人去找沈毅,找到的只有半截断刀。刀口卷了,刀柄上缠着一圈旧布,布上没有血,只有一小块被火燎过的痕迹。

他当时以为沈毅临死前烧过什么东西。

后来才知道,那半截断刀的刀背上,有三道极浅的刻痕。

北营旧部都认得。

三道刻痕,代表北。

也代表活口。

“那把刀,”韩魁声音发涩,“是你埋的?”

“不是。”

“你刚才说……”

“我替他挖的坑。他自己把刀放进去。”

韩魁抬眼看向卫渊。

墙后的人没有继续解释,只道:“旧屯祠堂,供桌后第三块青砖。带两枚玉狐。一个人来。”

“谁一个人?”赵恒插嘴。

“卫家的孩子。”

周朗翻了翻名册:“你不说话的时候,通常比说话更麻烦。”

赵恒这回彻底没话了。

卫渊按了一下腰间玉佩。

玉面被体温捂得温热,边缘却有一处不知什么时候硌出了小口。他用拇指摸过那道缺口,皮肤被刮得发麻。

“沈毅还活着?”他问。

墙后人没有回答。

“云州那边,还有人等一把旧刀。”

说完,墙后的呼吸声渐渐远了。

不是人走了。

更像是那辆地下车重新动了起来。

轮子碾过石轨,发出一阵低低的摩擦声。声音先往北,后来又拐了一个弯,彻底听不见了。

韩魁还站在原地。

卫渊道:“你要跟我去祠堂。”

韩魁看了他一眼:“我不能带兵下去。”

“墙后的人说了,不要带三千人。”

“我说的是,我不能带兵下去。”

他把手里的枪递给身旁亲兵,又把腰间将印解了下来。

那枚将印沾了雨,边角已经磨花。韩魁用袖口擦了两下,没擦干,便直接握在手里。

“我跟你走。”

门外的三千旧屯军没有散。

他们已经收了刀,却没人真正离开。有人蹲在火把旁烘鞋,有人把湿透的箭囊搭在肩上。雨停以后,地面上的泥反倒更黏,靴子拔起来,总要带出一层黄泥。

冯迟走到库门前。

他没有带刀,只把刀鞘解下来放在地上。

“世子,俺们有三个条件。”

卫渊看着他:“说。”

“第一,三十七个人的名字,要按旧籍补回去,不能只在你们手里留一份。”

“第二,今日聚军,不算叛乱。可若有人杀了人、劫了库,照样按律办。”

冯迟点了点头。

“第三,沈毅旧案,还有甲三十六转运案,要查。不是你们自己查完,说一句查清了就算。三日一报,军中要有人看着。”

他说得很慢,身后的三千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这三个条件谈不上过分。

可真正难的地方,就在于它们不是求赏,而是在防着卫渊。

他们怕今夜散了,明日醒来,自己也会被写进另一册账里。

卫渊看向周朗。

“拿纸。”

周朗很快找来一张油纸,又让人把军需库门板拆下一块,垫在膝上。

他握笔时,手指还有些湿。

第一道军令写的是:

三十七名活账证人,按原籍、旧军籍、亲属证词,恢复姓名与军籍,不得再以甲号、死号相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