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门后敲三下的人(1 / 1)

卫渊从祠堂走出来时,潼关城墙上第三声号角刚落。

旧屯土路两边已经没什么人了。刚才烧伪诏的火盆还冒着余烟,纸灰被风吹得满地滚。

赵恒迎上来:“韩魁灭完火了,人还在后营。三十六个死士被堵在马场东角,没缴械。”

“旧令呢?”

“韩魁还攥着。”

卫渊走到马场黑门前。

门关着,门缝里渗出焦油的气味。韩魁站在门旁,手里那卷天授七年的旧令边缘被他捏得起了毛。

“旧令给我。”

韩魁没有递。

“你想验令?”

“验封。”

“先帝留下的东西,有什么好验的?”

“先帝死了这么多年,封蜡还能自己换吗?”

韩魁的手臂绷紧。

梁七槐从人群里走过来。他腿脚不便,走得慢,饭役铜牌在腰间轻轻晃着。

“我看过内府的封。”梁七槐说,“不一定记得全,但这道蜡不对。”

他伸手在封口处抹了一下。蜡碎了,落在指腹上。他把手指凑到鼻前,闻了片刻。

“先帝用的封蜡,油重,颜色偏黑。这里面有松脂。”

周朗从卫渊身后递上一册薄薄的账簿。

“内府近三个月采买记录。松脂二十七斤,去向写的是铸印房。可铸印房这三个月没有大封令,只有几批腰牌。”

他翻到其中一页,用指甲点了点:“松脂少了六斤。采买数和入库数对不上。”

韩魁把旧令收回去:“账上的事,不能证明这道令是假的。”

“确实不能。”卫渊点头,“但能证明有人在最近三个月动过内府的封蜡。”

“也许是修补。”

“修补先帝的旧令?”

“旧令受潮,补封很寻常。”

“那你为什么不说?”

韩魁没有接话。

卫渊从刀鞘里抽出短刀,用刀尖从封蜡边缘轻轻刮过。蜡片裂开,里面露出一缕很细的灰线。

和水井旁那根打了结的灰线,一样。灰线上粘着松脂。

“你不是怕我进地道。你怕门后的人说出,谁替你拆过这道封。”

韩魁脸上的疤抽了一下。

卫渊没有继续追,转身面向马场。

“赵恒,把人分三队。”

韩魁抬手:“你要做什么?”

“拿伪诏的人,站左边。见过昨夜那辆车的,站右边。两样都没见过,却愿意跟着你动刀的,原地不动。”

赵恒走到马场前,扯着嗓子喊:“都听清了!左边是拿过假纸的,右边是看见过车的。什么都没见过还想动刀的,站韩将军身边。别挤,三千人呢,主打一个守门。”

没人笑。

但有两个年轻士卒互相看了一眼,先往右边走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左边很快站了两百多人。右边只有十七个。大多数人留在原地,神色不安,手里的兵器却没有举起来。

真正站到韩魁身后的,只有三十六人。

三十六。

和名册上那三十二个名字一样,数字不大,却沉得很。韩魁闭了闭眼。

三十六个死士的刀出了半寸。赵恒没拔刀。他抢过旁边一名士卒手里的火把。那人愣了一下,伸手来抢,赵恒侧身让开,肩膀撞在对方胸口,把人撞得坐进泥里。

“后营有人点火!”赵恒喝道。

一股焦油味从马场后方飘过来。

火光映上了草料棚的油布,边缘冒出一线青烟。一个黑衣死士从棚后扑出来,手里攥着油瓶。赵恒侧身让他扑空,反手扣住腕子,把人压在泥里,膝盖抵住后腰。

“俺今日心情不好。你再动一下,牙就别要了。”

周朗带人抢出后营账册。账册被火燎了半边,纸页卷曲,墨迹一碰就化。

赵恒蹲在火盆边,接过一册被水泼湿的粮册,一页页烘。

“俺不识字。”他把一页摊平,“但俺认识粮袋。少一袋,谁的肚子就少一顿。你们读书人看不出来,俺看得出来。”

火灭了大半。韩魁把三十六个死士缴了械,关进马场东角的马厩里。铁栅栏锁上,钥匙他没留,直接扔给了赵恒。

赵恒接住钥匙:“你自己关自己的人?”

“他们不是我的人。”

“那你为什么替他们开门?”

韩魁没有回答,转身往后营走了。

卫渊回到祠堂。

供桌已经推到一边。石板裂开的那道缝比刚才更宽了,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

高明站在石板旁。左肋的血渗透了两层衣服,人还站得住。

“井七晕过去了。”

卫渊蹲到石板边,从袖中取出那根金属管。

管身刻着弯曲的狐头,狐头下面三道短线。管口封死,摇不出声音。

他翻过管身。

底部有一圈极细的螺纹。

卫渊用井七那枚刻着“七”的铜针,插进管口旁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轻轻一拧。咔。

管帽旋开了。

里面是一卷比小指还细的蜡纸。蜡纸卷得极紧,展开后只有三指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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