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陛下,这份密诏,您敢验吗?(1 / 1)

殿门从外头被人撞开。

门扇拍在墙上,铁钉磕着砖面,回声还没落,风先灌进来了。

冷的,夹着夜里最后那股潮气,从门框往殿里劈。

烛火歪了两截,有一盏灭了。

亲兵的膝盖砸在金砖上,甲片碎响。

手往前伸着,捧着一只卷轴。

轴外面裹着黄绢,面上压着火漆,漆面红的,龙纹。

皇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双眼眸顺着帐缝死死钉在卷轴上头,手指在膝面上收了两下,指甲嵌进龙袍的绣面里。

亲兵身后,两个禁军架着一个人往殿里拖。

冯吉。

膝盖拖在金砖上,袍子撕了半截,领口的扣子全豁了,脖子上从左到右划了一道口子,血凝了,干在褶里。

头耷着,下巴磕在胸口上,脚尖在砖面上划出两道痕。

拖到殿中间,禁军的手松了。

冯吉的身子往前栽,肩膀砸在砖面上,闷的,没喊。

卫渊从亲兵旁边走过去。

靴底踩着金砖,脚步不快。

弯腰,手指从亲兵掌心把卷轴取过来。

指腹从绢面上碾过去,碾到火漆的位置,停了。

拇指搓了两下漆面。

他的目光从太子脸上扫过去,没停。

又扫到御座上。

“陛下的漆。”

卫渊把卷轴掂了一下,手腕翻着,卷轴在掌心转了半圈。

轴身轻。

轻得不对劲。

“内府的绢。”

殿里没人出声。

太子从前列冲出来两步。

袍角绊在脚面上,踉了一下,没倒。

手朝卷轴方向伸着,五根指头张着,声音从嗓子里劈出来。

“验!当面验!”

卫渊的手往后收了半寸。

卷轴从太子指尖前面躲过去。

“殿下急什么。”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头抖着。

他转身看御座方向。

“父皇,这是冯吉栽赃!他身上的东西怎能作数!”

皇帝没应。

手背上的筋一条一条往外鼓,从腕骨撑到指根。

呼吸短了,胸口的龙袍跟着起伏,金线在烛光底下一闪一闪。

卫渊往御案方向走了一步。

又一步。

靴底碾着金砖,整座殿里只有这一个声响。

百官匍匐在两侧。

额头贴着砖面,没人抬头,没人吭声。

前排紫袍的官员把身子压到最低,腰弯着,手指扣在砖缝里。

卫渊走到御案前两步的位置,停了。

把卷轴从手里抬起来,搁在御案边缘。

黄绢压着案角,火漆朝上,龙纹对着殿顶的穹隆。

卷轴离皇帝的手指,不到一寸。

卫渊身子前倾,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闻。

“废太子。”

皇帝的呼吸停了一拍。

“撤内府。”

皇帝的指头从膝面上抬起来,往卷轴方向伸了半寸,又缩回去了。

“此旨烂在臣肚子里。”

卫渊的手指按在卷轴上,指甲扣着火漆的边。

“陛下点个头。”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炸过来。

“父皇!他逼宫!”

皇帝没看太子。

盯着卫渊的脸。

那双眼睛灰着底,眼皮撑着,往下坠,又撑着。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快,嘴角绷着,牙关咬着,腮帮子上的肉往里陷。

五息。

皇帝的嘴张了。

咳从肺底翻上来,整个人从御座上往前折了半截。

手按着胸口,指头嵌进龙袍里,嘴角溢出一线红。

血从唇缝往下淌,落在御案面上,洇了一个点,又洇开一片。

内侍从侧面扑过来,手里举着帕子。

皇帝把内侍的手拨开了。

手指撑着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目光从血迹上抬起来,落在卷轴上,又从卷轴移到卫渊脸上。

“卫渊。”

声音哑了,从嗓子里刮出来,带着血腥。

卫渊没动。

手指还按在卷轴上。

“你拿刀架在朕脖子上。”

卫渊的嘴没动。

皇帝的眼皮垂了下去。

半息。

“传旨。”

内侍的膝盖砸在地上,手里举着笔。

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往下落,每个字碾过殿顶的穹隆,碎着往四面八方砸。

“褫夺太子东宫之位。”

太子的膝盖从砖面上撞起来。

手指扒着御案的腿,指甲刮着漆面。

“父皇——”

“囚宗人府。”

太子的手从御案腿上滑下去。

身子往后倒了半步,膝盖磕在台阶沿上,没跪,撑着。

嘴张着,字从嗓子里往外顶,顶不出来。

袍子的领口歪了,腰带松了半截,垂在腿侧。

皇帝的声音没停。

“内府督办司暂封。”

林照的额头贴在地上,身子伏得更低。

“册档交禁军看管。”

陆敬在殿门内侧跪下。

甲片碰着金砖,响了一声。

“臣领旨。”

“冯吉。”

殿中间那条死狗动了一下。

头从砖面上抬起半寸,眼珠子从肿着的眼皮缝里挤出来,往御座方向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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