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五更再临朝(1 / 1)

含元殿。

灯从夜里亮到五更。烛泪垂了半截,蜡油凝在台沿上。

百官的衣冠歪着。袍角沾泥,腰带松了一截,有人脸上还带着被半夜叫醒的倦。

御座上。

皇帝靠着软枕,脸色比夜里好了些。眼底那层灰退了,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往下压着锦缎。

太子跪在御案前三步远。

袖口沾灰,额头抵着地砖。

“父皇。”

他的声音从地砖上弹起来。

“卫渊昨夜带禁军围东宫,儿臣险些丧命。”

殿里没人接话。

文官站成两排,从殿门口排到御案前。有人盯着太子的背,有人盯着地砖。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卫渊何在?”

殿门从外头推开。

卫渊从门框外跨进来。靴底踩着地砖,脚步不快。

陆敬跟在他右侧,手按着刀。

再后头两个人。

赵仲德。礼部尚书。袍子皱着,腰带松了,额角有血痕。

赵轩。礼部尚书的儿子。脸白,手攥着袖口。

皇帝的目光从卫渊脸上扫过去,落在赵仲德身上,停了。

“赵卿为何在他身后?”

赵仲德往前走两步。

膝盖落地。

额头磕在砖面上。

“臣昨夜被东宫扣押。”他的声音闷着,“卫世子带禁军叩东宫门,儿臣才得脱身。”

户部侍郎的脚往左挪了半步。

吏部尚书的手指攥着袍角。

太子的头从地砖上抬起来。

“胡言!”

赵轩从父亲身后走出来。

脚步停在殿中央。

他从袖里抽出一本册子。牛皮纸封面,角上沾着灰。

“东宫借礼部修器名目,三批银入内府。”

赵轩把册子往御案方向举了半寸。

“第一批四万两。第二批六万两。第三批十二万两。账册在此,礼部印信俱全。”

他停了一息。

手指攥着册子边缘,指节发白。

“臣从前嫉卫世子。”

他的声音压低了。

“今日不敢陪东宫死。”

户部侍郎的袍角从手里滑下去。

吏部尚书的喉结滚了一下。

太子从地上站起来。

袖子甩了一下。

“账册是臣所拨,但银两用在礼器修缮。赵轩,你敢诬陷——”

“账页上的去向写着内府督办司。”

赵轩把册子翻开,举到胸前。

“不写工部营造司。内府督办司管的是宫内物料,不管礼器。”

太子的嘴张了一下。

话卡在喉咙里。

卫渊从袖里抽出一叠纸。

走到御案前,搁在案沿上。

“冯吉昨夜失言供词。三名证人同签。”

皇帝的目光从纸上扫过去。

太子冲上来两步。

手指戳着那叠纸。

“无录无印,全是串供。”

皇帝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

摁在纸面上。

“卫渊私调禁军,却是实情。”

陆敬从卫渊身后走出来。

膝盖落地。

“臣奉护驾之责。”

皇帝的目光落在陆敬脸上。

眼皮没动。

“朕何时准你封门?”

陆敬低着头。

额头抵着地砖,没应。

卫渊接过话。

“陛下昏迷,太子封殿,冯吉下毒。”

他的手垂在身侧。

“禁军若不动,便是等死。”

皇帝的手从纸面上松开。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节奏慢。

“卫渊。”

皇帝的声音不重。

“你口口声声护驾,手里却有卫家旧军符。”

他停了一息。

“你要护的是朕,还是卫家?”

殿门从外头推开。

一个内侍捧着铜匣从门框外走进来。脚步碎,停在殿中央。

匣盖翻开。

里头搁着半截铁片。

断口斜着,边角磨成圆。

铁片正面刻着字。

一个“卫”。

军符。

户部侍郎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吏部尚书的手从袍角上松开。

太子转过身。

目光从军符上移到皇帝脸上。

“父皇,卫渊私藏军符,意图不轨。”

卫渊站在殿中央。

手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铜匣里那半枚军符上,盯了三息。

笑了一下。

“陛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打开。

里头搁着半截铁片。

断口斜着,边角磨得圆。

他走到铜匣前,蹲下来。

把手里的半截军符搁在匣子里那半截旁边。

两截断口对上了。

严丝合缝。

卫渊站起身。

转身看皇帝。

“陛下让人仿的这一半,边角磨得太新。”

他的手指点了点匣子里那半截。

“真符传了三代,铁面上有锈坑。这一枚光滑,断口也齐。”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卫渊又开口。

“臣父亲死前,把另一半托人送出京。臣昨夜才拿到手。”

太子的脚步从御案前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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