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她不知道这次要等多久。(1 / 1)

叶清栀睁开眼睛。

这里是手镯内部的空间。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稻田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某种不存在于地球上任何地方的光源下泛着金黄色的光。稻田旁边是几排果树——橘子丶苹果丶梨,果实挂满了枝头,有些熟透了掉在地上,但没有腐烂,只是安静地躺在草丛里。

空气是温的,恒定的温度,像是有人把这个空间设定成了最适合生命存活的参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味——是稻花香混着果香,还有泥土被翻开时那种潮湿的丶新鲜的气息。

远处有一座小别墅。两层楼,白墙黑瓦,门前种着一排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挤在一起。

但叶清栀没心思看这些。

她把贺少衍平放在草地上。他躺在这里的样子和刚才在病床上没有什么区别——氧气面罩还戴着,输液管还连着,透明的葡萄糖盐水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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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汀兰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来,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温和而清晰。

」小一。」

一道光芒从别墅的方向飘了过来。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光,大约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发出的声音是一个年轻的中性嗓音。

」在,上任主人。」

」帮我把少衍放进灵泉。」

」好的。」

那团光飘到贺少衍身边,在他身下展开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然后它托着他升了起来,慢慢飘向稻田尽头。

叶清栀跟在后面,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跑。

稻田的尽头有一池泉水。

不大,大概两米见方,四周没有围栏也没有台阶,就是地面上凹下去的一个圆形池子,池壁光滑得像被打磨了几千年。池水是透明的,但不是水的透明——它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银色光泽,像是融化的月光。

那团光把贺少衍放进了泉水里。

水没过他的身体。

他躺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池水托着他,像一只手托着一片叶子。

然后水开始动了。

一开始是很细微的波动,像是微风拂过水面。然后是更明显一些的——水流开始在他身体周围打旋,银色的光泽越来越亮,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水流过他右肩的创面——那里缠着绷带,绷带在泉水里散开了,露出下面的伤口。银色的水流覆盖在伤口上,那些撕裂的肌肉组织丶断裂的血管和骨头,都被一层柔和的光包裹着。

水也流过他的右腿。

叶清栀蹲在池边,手攥着池沿。

她不敢呼吸。

许汀兰的声音再次响起。

」空间里的能量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一旦送他离开——」她停了一下,」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会枯竭。稻田,果树,灵泉——全部化为虚无。」

叶清栀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个小别墅是我留给你的。」许汀兰的声音轻了一些,」只有那个会留下。以后你要是想休息了,可以来这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了,但那个房子还在。」

」知道了,妈妈。」

光幕在空间里重新亮起来。许汀兰的影像站在叶清栀面前,隔着三个世纪的时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抬起手。

这一次她没有隔着虚空。在空间内部,她似乎可以触碰到一些东西。她的手指落在叶清栀的脸上,很轻,像一片羽毛。

叶清栀感觉到了。

是暖的。

母亲的指尖是暖的。

」栀栀。」

许汀兰看着她。

叶清栀想说点什么。

」妈,我——」她张了张嘴,」谢谢你。」

许汀兰的手指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光芒开始消散。

一寸一寸地,许汀兰的身影从边缘开始变成光点,发梢丶肩膀丶白大褂的下摆,一点一点地碎成银白色的微粒,飘向灵泉的方向。

整个空间开始塌了。

稻田是最先消失的。

那些金黄色的稻穗,从最远处开始,一排一排地化为光点,温温的丶柔柔的,从地面升起来,飘向灵泉。

然后是果树。橘子丶苹果丶梨,果实从枝头脱落,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化成了光。树枝丶树干丶树根,一样一样地变成银白色的光点。那些熟透了落在地上的果实,大概是积攒了最久的能量,化成的光点最大最亮,飘得最慢。

然后是泥土。

脚下的草地从远处开始消失。

整个空间的底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银白色,像是整个天空都被月光填满了。

所有的光都在往灵泉汇集。

稻田的光。果树的光。泥土的光。

所有带着能量的东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光点落在泉水里,落在贺少衍身上。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叠一件衣服,像盖一床被子。银白色的光把他整个人裹住了,裹成一个茧。

叶清栀蹲在池边。

她看着贺少衍的身体越来越模糊。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那半个缺失的右侧——光填满了那里的空间,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然后是胸膛,是左臂,是脖子,是下巴。

最后是脸。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上沾着一滴水珠。不知道是灵泉的水还是什么。

」贺少衍。」

她叫了他一声。

然后光茧合拢了。

所有的光芒在一瞬间猛烈地亮了一下——亮得叶清栀不得不闭上眼睛。

然后。

没有了。

她睁开眼睛。

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灵泉没有了。光茧没有了。躺在泉水中的人也没有了。

她蹲在一片虚空里。

这里没有地面,但她能感觉到脚下有东西——软软的,像是还没消散完的能量残余。四周是一片温柔的丶深沉的暗。

远处有一点光。

是窗户里照出来的灯光。

那个小别墅还在。

叶清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

白色外墙,黑色瓦片,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她推开院子的木门。门上没有锁,院子很小,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几丛草。墙壁上爬着一株藤蔓,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叶子深绿,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

她推开别墅的门。

里面不大。一间客厅,一面书架,一张沙发。沙发是布面的,灰色的,看着就很软。

书架上放着几本书。

厨房在客厅的左边,很小,台面上放着一只白瓷杯子和一袋茶叶。

她走到沙发前面,坐下去。

她把腿蜷起来,侧躺在沙发上。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她经历了太多。候机厅里的等待丶黑夹克带来的消息丶那个小房间里的重逢丶手镯里的母亲丶然后是空间丶灵泉丶坍塌丶告别——

她的脑子已经处理不了更多了。

她闭上眼睛。

现在又是等待。

和两个小时前在候机厅里一样,她还是在等他。

只不过这次不是等两个小时。

她不知道这次要等多久。

三天丶三个月丶三年,还是又一个六年。

但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