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巴别塔与军事委员会
他们管这片大地叫泰拉。在一片被称为的矿物的覆盖下,它既获得了驱动文明的能量,也背负着一种无解的诅咒——那诅咒叫矿石病。患上它的人身上会长出黑色的结晶,缓慢而不可逆地吞噬血肉,直到生命化为那些晶簇的一部分,散作粉尘。感染者被驱逐、被遗弃、被当作垃圾一样堆在隔离区里,没有人能找到解药。而在所有种族中,活得最像垃圾的,是一个叫萨卡兹的族裔。他们被其他种族称作魔族佬,被当作天生的恶徒和灾祸的源头。
萨卡兹有自己的家。它叫卡兹戴尔。这个名字被反复毁灭了三千多次,又被反复重建了三千多次。每一次重建都伴随着血与火,每一次毁灭都往萨卡兹的记忆里灌进更深的仇恨。一代人把仇恨传给下一代人,再把废墟传给下一代人。没有人记得最初的仇恨从何而起,只记得它永远不会结束。
然后出了一对双子。他们从同一个废墟里站起来,并肩打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反侵略战争,成了萨卡兹的六英雄之二,重建了卡兹戴尔移动城市。哥哥叫特雷西斯,妹妹叫特蕾西娅。混血的萨卡兹,血统不纯,但足够强大。
他们并肩站在新建起的城墙上,看着脚下那座由铁板、源石管道和死魂灵熔炉拼接而成的庞然大物缓缓移动,碾过焦土,碾过骸骨,向着一个尚不确定的方向驶去。那一刻他们还没有对彼此说出真正的分歧。但分歧已经存在了,像一条潜伏在冻土下的裂缝,从他们共同举起王冠的那一刻起就在缓慢延伸。
特蕾西娅相信萨卡兹可以放下仇恨。她相信这片大地不是只有战争一条路可走,其他种族里的普通人也在各自挣扎,各自受苦,和他们并无本质不同。特雷西斯不相信。其他种族从萨卡兹身上碾过去三千年了,每一次萨卡兹放下刀的结果都是被屠杀。他看不到任何理由相信这一次会不同。他是对的吗?特蕾西娅可能是对的吗?两人都没有答案。但他们都知道,如果现在分裂,重建的卡兹戴尔会立刻崩塌。于是他们暂时搁置了分歧,共同成立了一个叫军事委员会的机构,统一卡兹戴尔的军政大权。特蕾西娅同时开始秘密筹建另一个东西。她给它取名叫巴别塔。
巴别塔这个名字是从一本古旧的、残破的地质勘探日志里翻出来的,那本日志的作者早已不可考,封面被烧掉了一半,但特蕾西娅喜欢这个名字。它听起来像一种不可能的狂想——一个人造的、通往天空的通道。她希望巴别塔也能成为某种通道,让萨卡兹能够从仇恨的深渊里走出来,走到阳光底下。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凯尔希的时候,凯尔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需要一支军队来保护这些理想不被撕碎。特蕾西娅说:那就建一支。
凯尔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医生。她活过的年岁以万为单位,她的种族是菲林,但她的存在时间远远超出了任何菲林应有的寿命极限。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连她自己也没对任何人完整解释过。特蕾西娅是极少数能接近真相的人之一——凯尔希曾是这座名为的大地上最早的行走者之一,她在漫长的岁月里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起与塌缩。
但她们最初并非朋友。在特蕾西娅成为魔王之前,在特蕾西娅还只是一个缝衣匠学徒的时候,凯尔希曾以另一种身份站在她的对立面。
那是898年。第三卡兹戴尔覆灭前的最后几天。凯尔希以维多利亚、高卢、莱塔尼亚三国联军指挥官的身份,率领大军攻打卡兹戴尔。她当时的理由冠冕堂皇:萨卡兹正在策划对核心圈的复仇。但特蕾西娅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那顶文明的存续。凯尔希认为黑王冠落在萨卡兹王庭傀儡的手中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她要以联军之手摧毁卡兹戴尔,迫使魔王以勒什交出王冠,将这件前文明的造物回收、封存、切断它与萨卡兹之间长达万年的扭曲绑定。
那一战的结果是联军的溃败。特雷西斯与特蕾西娅驾驶着被萨卡兹众魂祝福的巨构参战,正面击溃了联军阵线。凯尔希本人被特雷西斯斩杀于战场之上。
但凯尔希没有真正死去。她身负一种特蕾西娅后来才逐渐理解的特殊体质——每一次死亡后,她会在某处复生,丢失一部分记忆和力量,然后继续行走。她复生后再次找到特蕾西娅。那时特蕾西娅已经成为魔王。两人经过漫长的、反复的谈判——以及一次特蕾西娅主动向凯尔希展示黑王冠内部记忆的冒险——凯尔希最终选择和解。特蕾西娅向凯尔希承诺,她会将黑王冠从仇恨的存储器改造成希望的钥匙。凯尔希则向特蕾西娅展示了前文明的真相:源石的起源、旧人类的毁灭、以及这片大地隐藏的更大威胁。
特蕾西娅说:这就是你上一段旅途,凯尔希。比你所见的片段还要漫长,漫长千倍万倍。可也许我到现在才真正理解了你,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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