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们,该睡觉了。今天讲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远到你们可能没听说过那个地方。
在炎国最北边,有一座城叫大荒城。那里冷得很,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可那里的田里长着全世界最好的稻子。稻子熟了的时候,整片地都是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像海上的浪。
大荒城里住着一位种地的女人,她叫黍。黍的头发是浅灰白色的,发梢有一点黄蓝,像秋天的麦田和春天的小河混在一起。她总穿一件米白色的布衣,衣摆上绣着麦穗和谷粒的花纹。她走起路来很慢很安静,好像在听土地说话。她不是普通的人,但她比很多普通的人更懂得什么叫好好活着。
很久很久以前,大荒城的地底下就压着一些脏东西——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投下的邪魔碎片。黍从她还很年轻的时候起,就把那些脏东西压在地下,不让它们冒出来。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只是每年每季,看着庄稼从她脚下的土地里长出来。
后来,黍遇到了一个叫神农的女人。神农教会了黍很多事——教她种地、教她二十四节气、教她爱这片土地上的人。她们一起在大荒城开垦农田,一起梦想着有一天,全天下所有的荒地都能种出庄稼,再也没有人饿肚子。黍觉得,那大概是她在漫长生命里,最像的一段日子。
神农老了以后想去北边找更好的种子。她走的时候黍说:我替你去吧。神农摇摇头说:你留在这里,替我看好这片地。神农没有再回来,但她托人带回来一袋种子。黍让大伙把那袋种子种下去了,那些种子长出了很好的庄稼。可大荒城地底下的邪魔脏东西一直没有消失——黍知道那来自更早的源头,只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神农。她觉得自己能扛住。
黍能看到很远以后的事。她看到的所有路都指向同一个终点——白茫茫一片大雪,什么都没有了。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扛就够了,没必要让更多的人跟着辛苦。所以她谁也没说,只是每天都蹲在田埂上,用手指探一探土的温度。
黍有一个学生叫禾生。禾生是个瘦瘦的男孩子,不太爱说话,但他看庄稼的眼神比谁都认真。他有个梦想——他想种出能长在源石污染土地上的稻子。那样的话,所有荒掉的地都能重新种粮食,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禾生不知道,这个梦其实不是他一个人做的。这个梦,是神农和黍一千年前就开始做的,是大荒城每一代职农和天师都在做的。黍没有告诉禾生这些,她只是每天陪他在田里蹲着,看那些小苗苗有没有多长一片叶子。黍觉得,梦传下去就好,谁在做不重要。
可是种庄稼好难啊。禾生连着三年做课题,每一年都遇到天灾。有一年遇上大旱,有一年遇上大雨,还有一年虫害把他的试验田啃了个精光。禾生蹲在田埂上,觉得天底下最委屈的事就是看着自己种的稻子一棵棵倒下去。黍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
黍还有一个弟弟叫绩。小时候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后来绩跟着一位老商人离开了大荒城,在炎国走南闯北做生意,一走就是好几百年。老商人临终前在一条渡口边对他说: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可这天下要是一个字就说尽了,未免太无聊了。你替我去看看,有没有一样东西——争的人不用输,不争的人也不会饿肚子。绩记着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绩这次回到大荒城,带了一匹绸缎。那匹绸缎上织着炎国所有的山川和城市,漂亮极了。可是黍看到那匹绸缎的时候脸都白了——因为绩要把这匹绸缎交给另一个哥哥,望。
黍问绩你到底要做什么。绩说:姐姐,你压那些脏东西压了一千年了,你撑不住了。我要帮你解脱出来。绩的计划是:把地底下的邪魔碎片引出来,让它们变成有形的怪物——这样黍就能一次性把它们全部化掉,不再被那些脏东西慢慢啃噬。同时,邪魔碎片还能给年造的巨兽心脏充能,让那个大装置运转起来。
黍说:可你这样做,大荒城会被毁掉的。绩说:毁掉的东西可以重建,但你没了就真的没了。
黍的二哥叫望。望比绩更决绝。黍的另一个姐姐——颉——很多年前被人害死了。望一直记着这件事。他说要回到岁兽本体的躯壳里去,杀死岁、成为岁,用那股力量为颉报仇,也为所有兄弟姐妹争取活下去的自由。绩织的那匹绸缎,就是望要披上战场的东西。
如果望成功了,岁兽本体被消灭,所有岁兽代理人就能从巨兽的阴影里解脱出来;但如果他失败了,岁兽本体苏醒,黍、年、夕、望、绩——所有人都会一起消失。绩和望都知道这个后果。黍说:你们会没命的。绩说:我的命在账本上标好了价。
大荒城底下还有一座大装置,那是黍的妹妹年造的,叫巨兽心脏。它是一个仿制的巨兽躯体,如果有一天岁兽本体被消灭了,所有岁兽代理人可以住进这个,不用再跟着岁兽一起消失。黍的另一个妹妹夕——那个爱画画的姐姐——也给这个注入了概念上的。绩把邪魔碎片投入这个心脏,让它正式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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