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白晴儿(1 / 1)

第100章白晴儿

深水坊是给江安分拣货物丶分流商船的地方。

江安城虽大,可往来的船只也多,三水交汇丶四通八达,一些货船在江安城里停靠十天半月入不了港,都是极正常的事情。

所以围绕着江安城周围一带,便应运而生,建造起各式各类的城镇,以坊为名,聚集着大量人口。

坊内沿河开设港口码头,让货船无须入江安城,不用经过重重检查,就可以卸货离去,大大提高了贸易通商的效率。

有商船货船带来人流,这些以坊为名的城镇越来越红火,烟火气息充足。

李青禾与姜初灵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两人在船上每日颠簸,吐得面无血色,这下终于是脚踏实地,舒舒服服睡了一整晚。

晨光微亮之时,李青禾推开客栈二楼的窗户,下面就已经熙熙攘攘。

远处码头上传来力工卸货的号子声。

四下街道,都是贩夫走卒在叫卖吆喝,车如流水马如龙,只是江安郊外的一座坊城,就要比连山城繁荣安定数倍。

还有那些穿着锦衣长袍的富人,也随处可见。

姜初灵还好,李青禾有点乡下人进城的感觉,街上有许多新奇玩意都没见过。

两人在客栈内用过早点,便迈出大门,步入长街。

「青禾姐,过来看这簪子,好漂亮!」

「这里有吹糖画的,要不要买一副?」

「这是赌石坊,里面的石料据说能开出价值连城的翡翠。这边应该是跑马场,是赌马的地方,还有这个,是给江湖人用来展露手段丶找寻雇主的擂台。」

姜初灵边走边说,街道上新奇的玩意,让李青禾眼花缭乱。

「前面那栋花楼好漂亮,挂满了灯笼,那里是干什么的?」李青禾看着河边那栋花楼,好奇问道。

姜初灵低声解释:「那是青楼,就是男女间————」

李青禾脸蛋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年纪的少女,如果是正常人家,早就已经谈婚论嫁。

她虽然从未去了解过这些,但是也常听见街坊邻里丶大妈阿婆,讲些有关男女的八卦事。

贫穷人家茶余饭后,没什么消遣活动,就爱闲谈各家的事,说这家的姑娘丶那家的婆媳。

好事不出门丶坏事传千里就是这样来的。

「先别逛了,去做正事要紧。」李青禾连忙岔开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

今天她要做的事情不少。

首先是去牙行找到白晴儿,把白铁牙的遗物交予给她。

其次是办理牙牌,然后找个营生的手段,这些应该都可以在牙行找到。

毕竟她可是正儿八经的牙人,是身上有手段的,不至于连口饭都混不上,顶多是收入高低的问题。

第三就是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客栈人多眼杂,三教九流汇聚,她要继续修行道途,日常各种仪式肯定是少不了的,需要一个幽静的独居小院。

牙行就在市集内。

李青禾带着姜初灵迈入大门,打量周遭环境。

这深水坊的牙行与连山城有本质区别。

连山城那边,因为闹了邪疮丶黄灾,百姓居民都在往外地逃,本地的商业丶贸易环境被破坏得一塌糊涂,人丁凋敝。

战乱时候的牙行几乎是垮塌最快的。

故而连山城内只有那一批修炼者,在各自交换物资丶开设摊位。

而深水坊就要正规得多。

这是彻头彻尾的官衙,有正经官府背书,什么生意都经营。

置够田产房屋丶收售土地丶借款放贷丶织布贩丝,各种买卖应有尽有,且这些买卖根据种类不同,还设置了不同的窗口柜台,有专人接待。

单单是正规程度,就甩了连山城好几条街。

比如深水坊有许多染坊织场,盛产布匹,就有专门一个大柜台经营此业务,其柜台后的老板一身绸缎衣袍,自称握着深水坊上千名织工的生计,甚至还曾给皇宫里朝贡过织布。

李青禾继续往里走,迈入更加宽阔的场地。

她左看右看,发现这里居然也有贩卖人口的,当即脸色就有些变化,不过姜初灵倒是在耳边小声解释道:「这是穷苦人家卖儿卖女,或是遭了天灾人祸,不得不为奴为婢,并非拐卖强占。」

官牙也经营着人口生意。

但是要比私牙更加体面丶注重着那一份面皮上面的光鲜,至于背后里有多少龌龊事,谁又敢去过问?

能够在这官牙内做生意,必定有着靠山撑腰。

走了一圈,不管是正经生意,还是那些捞偏门丶阴门的行当,官牙都会涉猎。

那几个买卖人口的贩子旁边,就是放高利贷的打手,给青楼拉客的龟公,可以说是明目张胆。

李青禾发现这官牙虽然正规体面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同样是个敲骨吸髓之地,只是把北地那种赤裸裸的吃人,转而披上了一层外衣。

不过这也导致在牙行办事,的确是较为方便。

她大致熟悉后,便直接叫来一名牙行夥计,向他打听着白晴儿的事情。

「啧啧,姑娘,在我们行里可不能这样直呼名讳,不尊重。你找四掌柜,是有什么事?」

这夥计自光打量着两名少女,见她们穿着寒酸,一路风尘仆仆的模样,估摸着是什么乡下亲戚,来城里面傍大腿投靠的穷苦人家。

但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烦,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李青禾道:「我找白晴儿,她是你们四掌柜?」

「对啊,就是我们四掌柜,听你这口音,不是江安这带的人吧?」夥计目光越发奇怪。

李青禾解释道:「白晴儿的父亲生前,拜托我把一些遗物带给她。」

听到这话,夥计那脸色变幻,把两人带到旁边一处偏室:「二位,这可开不得玩笑,若是来打趣我的,不仅是我要吃挂落,你们更要脱层皮。」

「生死大事,不是说笑。」

「那二位稍等,我这就叫人去通知四掌柜,等会就回来。」

那夥计端上两杯茶,让二人在这静室等候着,出去了一会,便又迈步走进来,似是在看住两人,担心她们是来戏耍捉弄自己的。

趁着这时候,李青禾便问起了牙牌的事情。

牙牌和路引这样的临时身份凭证不同。

是能够长期留在一地的证明,也就相当于是户籍。

在北地偏远丶贫瘠的小地方,人口流动不多,倒不是很需要这种东西,可是江安城内,若是没有牙牌,很多事情都会不方便。

想要做交易买卖,会处处受限。

江安人口稠密丶流量又大,唯有牙牌才可落实身份户籍,也是真正在进入这个大城市打拼的第一步。

更何况如今龙王祭在即,外来涌入的人更多,牙牌的重要性更甚。

「办理牙牌简单,二位可有路引?」

牙行夥计语气轻松:「我们深水坊虽然比不得江安城,但也是个大坊集,牙牌的确是必需之物,如果有路引,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置办。」

李青禾从袖口里拿出路引凭证。

只是那牙行夥计,看过后却皱起眉头:「渔阳郡我倒是清楚,但没见过这印戳,至于荒水镇————」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显然是地方太小,根本没听说过。

这种情况极其常见,有许多偏僻的村镇聚落,几乎与世隔绝。

武朝疆域广袤,在信息传递又极其闭塞的当前,能够记得一郡之地的城镇村落,那都算是有见识的人了。

但只要是官府开具的路引,其印戳丶盖章都相差无几,具有相同的风格。

常年在牙行做这一行当,夥计自然就一眼看出来,路引上面的印戳不是官府常用的,属于假货里面的假货。

如果不是两人和四掌柜有关系,他此刻已经要报官赶人了。

私造路引可是重罪。

这玩意一向是他们官牙的特权,属于垄断生意。

李青禾有些奇怪,一路上用这路引,都没有出过问题,在船上也是畅通无阻。

倒是旁边姜初灵反应过来。

路引是闾山的那位席道人开具的,盖了红章,昨晚那位安道人又上了印戳,当做是他们在江安城的身份凭证。

但这二位都是闾山的修炼者。

开具的路引,只怕和普通人的并不一样,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她刚想要开口解释时,偏室外面,一名颇具江湖气的女子迈步走进来。

对方穿着一身休闲宽大的衣袍,脖颈处纵横的刀疤,鹅蛋脸上戴着眼罩,把整只左眼给遮住。

其腰间还挂着一个酒葫芦,年纪不大,莫约二十六七岁,明明是刚褪去青涩之时,却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进入房间后。

她浑身酒气便散开,嘴里打着嗝,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夥计正想要向她解释什么,她却直接挥挥手,接着看向站在房间里的两人。

「小姑娘,随便用俗术打量人,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白晴儿虽然脸上满是酒醉的红晕,但目光还是清醒的,拿起路引一看,随即说道:「闾山开的印戳,只接待普通人的小厮自然是看不懂的,你们要做的行当,也应该不是普通生意。」

她顿了顿,又拿起葫芦,灌下一大口:「牙牌这事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们搞定。好了,说说白铁牙那老家伙,给我留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