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人可以走到终点,医者要守住(1 / 1)

第1068章人可以走到终点,医者要守住最后体面(第1/2页)

葛师傅的儿子叫葛明远。

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父亲,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泪。

葛师傅嫌他哭得难看。

“你小时候摔破膝盖,也没哭成这样。”

“那时候您还骂我。”

“现在也能骂。”

葛明远用力点头。

“您骂我。”

老人张了张嘴,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骂。

林长生让陆晨曦把家属带到门外,详细说明当前状态。

“肿瘤没有逆转。”

“针药的作用,是减轻疼痛,稳定呼吸和意识。”

“接下来可能出现进食下降、嗜睡和循环变弱。”

葛明远红着眼睛问。

“还能撑多久?”

“无法准确判断。”

“他刚才还在说话。”

“所以更要珍惜现在。”

林长生看着他。

“不要强行喂食,不要因为害怕就反复搬动他。”

“如果疼痛重新加重,马上按铃。”

葛明远认真记下每一句话。

他问能不能把父亲带回家。

林长生没有直接否定。

“如果你们有连续照护和应急转运条件,可以讨论。”

“但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来回折腾。”

葛明远点头。

“那就在这里。”

病房里,葛师傅听见儿子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

“别回去了。”

葛明远赶紧俯下身。

“我不回去。”

“工作怎么办?”

“请假了。”

“工头会扣钱。”

“扣就扣。”

葛师傅有些着急。

“你不能没钱。”

“钱以后再挣。”

“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是让你现在回来守着我的。”

葛明远握紧他的手。

“我回来不是因为您养过我。”

“我是您儿子。”

这句话让葛师傅沉默了很久。

林长生站在门外,示意护士暂时不要进去。

这三天里,老人从未说过自己想治好。

他要的只是疼痛少一点,脑子清醒一点。

他不想让儿子回来时,只看到一张被药物压得昏沉的脸。

下午,葛师傅的疼痛再次出现波动。

林长生进去评估时,老人还认得所有人。

他先问儿子有没有吃饭。

葛明远说吃过了。

葛师傅不相信,让护士去问。

护士笑着回答确实吃过。

老人这才放心。

林长生观察他的舌色和呼吸。

循环比上午更弱,四肢末端发凉。

他没有继续加大镇痛药。

而是让葛明远把床头升高一点。

“爸,我给你揉揉手。”

“别揉,疼。”

“那我握着。”

“轻点。”

葛明远的手指慢慢收紧。

林长生取出玄霜银针。

葛明远下意识站起来。

“还要扎吗?”

“只是减轻不适。”

“会不会让他更难受?”

“不会强行治疗。”

林长生把针具放在一旁。

“如果他不愿意,随时可以停。”

葛师傅听见后,抬眼看向林长生。

“扎吧。”

“疼得厉害吗?”

“还忍得住。”

“那就先用轻针。”

林长生没有施展完整的九阳归元针法。

此时老人正气衰弱,承受不了过强的温阳引导。

他只选取几处远端穴位,配合轻缓的内气。

针感很浅。

葛师傅的呼吸慢慢稳定下来。

葛明远一直盯着父亲的脸。

“是不是舒服一点了?”

“嗯。”

“那我再给您倒水。”

“别忙。”

葛师傅睁开眼。

“坐着。”

父子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窗外天色逐渐暗下。

医院走廊仍有人推车、说话和交接班。

这些普通的声音,组成了老人最后几日的背景。

晚上八点,葛师傅喝了两口米汤。

晚上十一点,他还能认出值班护士。

凌晨一点,他的手指开始发凉。

葛明远连忙按铃。

林长生赶到后,先检查瞳孔和呼吸。

老人意识仍在,只是说话速度慢了许多。

“儿子。”

“我在。”

“那双黑布鞋,别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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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扔。”

“鞋底还结实,补一补还能穿。”

葛明远伏在床边。

“我明天拿给您看。”

葛师傅摇头。

“你会补鞋吗?”

“不会。”

“那我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林长生没有打断。

他知道葛师傅已经不是在教修鞋。

老人是在找一个还能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

葛明远连连点头。

“您教我。”

“先看鞋底。”

“嗯。”

“再看针脚。”

“嗯。”

“线不能拉太紧。”

“我记住了。”

葛师傅说到这里,忽然闭上眼睛。

葛明远吓得脸色发白。

林长生抬手搭在老人腕上。

“还有脉。”

“只是累了。”

葛明远这才缓缓坐回去。

清晨五点,葛师傅再次醒来。

他没有喊疼。

只是目光有些散。

林长生询问他是否认识儿子。

葛师傅看向床边。

“明远。”

葛明远立刻应声。

“我在。”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就好。”

葛师傅抬手,想摸儿子的脸。

葛明远赶紧把脸凑过去。

老人手掌落在他脸颊上,停了很久。

“瘦了。”

“您也瘦了。”

“我这是省粮食。”

葛明远笑着哭了出来。

葛师傅看着他,眼里还有一点清明。

“以后别总在外面跑。”

“找个近点的活。”

“我知道。”

“你小时候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

“我现在不怕了。”

“那就好。”

老人慢慢收回手。

林长生站在旁边,示意葛明远多说一些家里的事。

葛明远讲起自己这些年的工作。

讲起住过的工棚,干过的活,也讲起每次想回来却因为没攒够钱而拖延的日子。

葛师傅有时睁眼,有时昏睡。

但只要听见儿子的声音,就会轻轻动一下手指。

上午九点,老人忽然开始呼吸急促。

监护数据出现波动。

葛明远慌忙问是不是要抢救。

林长生检查后摇了摇头。

“这是病程到了最后阶段。”

“能不能再救一救?”

“可以做支持,但不能把他拖进痛苦里。”

葛明远看着父亲。

“我听您的。”

林长生让护士调整氧气和体位。

他没有再强行施针。

老人此时需要的是安静,不是更多刺激。

葛明远俯在父亲耳边。

“爸,我回来了。”

葛师傅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鞋……”

“我会学着补。”

“别……拉紧线。”

“我记住了。”

老人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抓住了儿子的手。

林长生站在床边,确认呼吸逐渐平缓。

葛明远一遍遍喊着父亲。

葛师傅没有再回答。

几分钟后,心电监护上的波形归于平直。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葛明远伏在床沿,额头贴着父亲的手背。

林长生伸手替老人整理好衣领。

他一根一根收起银针,动作依旧稳。

家属含泪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林长生俯身扶住葛明远。

“别跪。”

“您救了我爸。”

“我没有治好他的癌。”

“可他没有痛着走。”

葛明远哽咽着说。

林长生看向已经安静下来的老人。

“人可以走到终点。”

“医者要守住的,是最后那点体面。”

系统面板没有亮起。

这一次,没有治愈,没有积分。

林长生收好银针,转身走出病房。

外面的阳光正好。

医院食堂飘来烤红薯的香味。

他停了一下,走向正在排队取餐的年轻医生。

“别急,先吃口热的。”

许嘉木抬头看他。

“林老师,葛师傅……”

“他等到了。”

林长生只说了这一句。

随后,他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朝门诊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