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青石寨辈分最高的女人(1 / 1)

第453章青石寨辈分最高的女人(第1/2页)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雨后的土道湿滑。

脚踩上去,泥会粘住鞋底。

两边竹叶挂着水珠,人一碰过去,凉水就落在肩头和脖颈。

有一段路,旁边就是斜坡。

坡下长满野草,看不清深浅。

小周背着采样包,走得很小心。

老李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提醒。

“这里踩石头。”

“那边别靠,土松。”

“前面有蚂蟥,裤腿扎紧。”

听见蚂蟥,随行人员脸色都有点变。

沈兆宁低头看自己的裤脚。

他过去走过很多地方。

高级会所,酒店大堂,商务机场,国外街道。

可这种带着潮气、泥、虫和山风的路,他几乎没有真正走过。

药包压在肩上。

没走多久,肩头便开始发麻。

右胁下的隐痛也逐渐明显。

他停了一下,想调整呼吸。

小周立刻回头。

“几分?”

沈兆宁喘了两口。

“四分。”

林长生走在前面,淡淡道。

“换人。”

沈兆宁原本想说还能走。

可那两个字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把药包卸下来,递给旁边随行人员。

“麻烦了。”

对方接过。

“没事。”

沈兆宁空了肩,却没觉得轻松多少。

身体太虚。

只是走山路,已经让他后背出了冷汗。

他扶着一根竹子,低头喘息。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

他忽然想起苏晚。

苏晚那样的身体,从青石寨出去时,没有车队,没有司机,没有药箱,也没有人一路问她疼痛几分。

她抱着一个发黑布包,带着一本旧笔记本,从这条山路一步步往外走。

沈兆宁只是这样想了一下,眼眶便有些发热。

他抬头看向前方。

林长生的背影依旧平稳。

旧皮箱在他手里,像没有重量。

沈兆宁咬了咬牙,继续跟上。

……

到山口时,雨没有落下。

但云低得像压在寨子屋顶。

一块歪斜的木牌立在路边。

木牌上刷过白漆。

风吹雨淋多年,白漆剥落,木头边缘发黑。

三个字歪歪斜斜。

【青石寨】

木牌旁挂着几条褪色布带。

风一吹,布带轻轻飘,像几条已经晒干的旧伤口。

林长生停下脚步。

小周也停住。

沈兆宁站在后面,胸口还在起伏。

他抬头看那三个字。

青石寨。

在苏晚笔记本里,这三个字写得很用力。

如今真到了这里,却没有任何传奇感。

只有破旧、潮湿、沉闷和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山口往里,是一条踩出来的泥路。

泥路两侧长着杂草和低矮灌木。

几间吊脚木楼半高不低地立在坡上,底下有鸡鸭乱钻。

土墙房混在木楼之间,有些墙角裂开,用石头和木板勉强抵着。

屋檐下挂着干辣椒、玉米和几块颜色发暗的腌肉。

空气里有烟味、酸味,还有一点生腥气。

小周闻得皱鼻。

老李低声道。

“他们这边做生皮生鱼,酸料味重。”

不远处,几个孩子蹲在土墙下。

他们用树枝扒拉泥地。

有一个孩子手里拿着半截废铁丝,正试图把它弯成圈。

看见外人,孩子们一下停住。

他们没有像城里的孩子那样好奇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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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像被惊到的小兽,先盯着看,再迅速后退。

一个小女孩转身跑进屋里。

另一个男孩也跟着跑。

只剩一个小男孩,动作慢了一点。

他大概七八岁。

脸色蜡黄,胳膊腿细得可怕。

可腹部微微隆起。

那隆起在瘦小身体上格外扎眼。

他站起来时,手下意识按着肚子。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喘。

林长生看着他,脚步顿了顿。

那孩子也看见林长生的目光,眼里立刻露出惊慌。

他转身往屋后跑。

跑得并不快。

跑到一半,还弯腰捂住腹部。

沈兆宁看着那孩子的背影,背在身侧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病。

可这是第一次,他在一个孩子身上,看见这种几乎被日常掩盖的病。

没有住院服。

没有病床。

没有诊断报告。

只有土墙、泥路、破衣服和一个微微鼓起的肚子。

沈兆宁忽然明白,苏晚那句“不是命薄,是有虫”,到底有多沉。

……

寨子更深处传来狗叫。

几条瘦狗先发现了他们。

狗叫声很快引来人声。

“谁来了?”

“外头人?”

“老李,你带谁进寨?”

声音一个传一个。

很快,寨子里的人从各处走出来。

女人从灶屋探头。

老人拄着棍站在门口。

男人从一间晾着渔网的屋子旁走过来。

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

小周想上前说明。

老李却低声道。

“等一下。”

“这里要先让三婆说话。”

小周一怔。

“谁?”

老李还没回答,一个嗓门极大的老太太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老太太六十多岁。

头发花白,额头皱纹深,眼神却很亮,像两把不钝的旧刀。

她身上穿着本地衣服,腰间围着深色围裙,一只手还抓着一把沾水的竹勺。

一看便知道,是刚从灶边过来。

她就是三婆。

青石寨辈分最高的女人之一。

寨子里红白喜事、祭祖、孩子取名,许多事她都能插上一句话。

三婆站到路中间,扫了林长生一行人一眼。

“老李。”

“你把外头人带进来做什么?”

老李脸上挤出笑。

“三婆,这是清溪镇来的医生。”

“苏老师去找的人。”

“他们听说寨子里孩子不舒服,想来看看。”

三婆听见苏老师三个字,脸色一下沉了。

“苏晚还没死心?”

小周脸色一变。

“苏老师差点死在路上。”

三婆瞪了他一眼。

“她要不是跑出去折腾,能差点死?”

周围几个妇女立刻围上来。

有人手里拿着菜刀,还没来得及放下。

有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脸黄黄的,缩在母亲怀里。

还有人腰间挂着鱼篓,里面似乎还有一点腥味。

三婆指向林长生。

“你就是那个什么林医生?”

林长生点头。

“是。”

三婆上下打量他。

她本以为苏晚拼死去找的医生,至少该是一群穿白大褂的城里专家。

没想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穿旧唐装的老人。

瘦,安静,手里提着旧皮箱。

看着不像来救命,倒像路过山寨的老郎中。